他从来不是个恋物的人,更不是个会回头收拾眷恋的人,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几分。
不是捨不得东西,是捨不得这几年。
灯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微微发红。
那张本该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脸,却总有一股不合年龄的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谁都知道它迟早要出鞘。
他吹灭灯,推门而出。
月色下,龙袖和凤舞已经站在院中。
凤舞像是等了很久,手里还捏著一件半旧的披风,见他出来,眼圈先红了。
龙袖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却在袖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龙儿脚下一顿,没有开口。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最后还是凤舞先忍不住,快走两步,把那件披风披到他肩上,声音发颤,
“夜里风凉,你总是不知道添衣。”
”出门在外,没人盯著你,饿了冷了,病了伤了,都没人替你操心,你这孩子……“
”你真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龙儿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披风,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把它拿下来,
“娘,雏鹰总要离巢。”
凤舞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知道你要走,我也知道拦不住你,可你才多大?”
”外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那不是咱们这个院子,不是你爹一抬手就能替你挡下风雨的地方,那是江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凤舞声音突然拔高,眼泪滚得更凶,
“你知道刀砍在身上有多疼吗,你知道人心能坏到什么地步吗,你知道有些人笑著跟你说话,转头就能要你命吗?”
”你一句『我知道,就想把娘打发了?“
龙儿站在原地,没躲,也没爭,只静静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个已经走过太多路、见过太多血的人。
凤舞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声音一下软了,抬手去摸他的脸,
“娘不是要拦你,娘就是怕,怕你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
龙儿眼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风轻轻撩开一线,他没有说会回来。
龙袖这才慢慢走上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稳住身子。
他看著龙儿,眼神很深,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
“龙儿,爹知道你心大,志也大。”
龙袖说得很慢,
“可学剑这件事,未必要往外头跑。”
”你若肯留在家里,爹这一身本事,一招一式都能教你。“
”快意门算不上天下绝顶,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