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中,陆柄用了一种极为克制的笔触,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一个黑衣人,被三名手持陌刀的校尉围攻。他不闪不避,任由三柄陌刀砍在身上。刀锋过处,只留下三道白印,连油皮都没破。那人反手一掌,印在其中一名校尉的胸甲上。精钢打造的胸甲,应声凹陷,里面的校尉,五脏六腑,尽数震碎。
还有一人,身形飘忽,于百名弓箭手的箭雨中穿行,片叶不沾身。他突入船厂核心的工坊,鲁班和一群老工匠,正在那里通宵达旦地绘制分体图纸。
那人如入无人之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倾注了鲁班毕生心血,画着无畏舰核心结构的总图,付之一炬。
鲁班气得当场吐血,提着斧子就要跟对方拼命,被郑和死死拦住。
那群黑衣人得手后,也不恋战,来去如风,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船厂清点,守卫士卒,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三百余。所有死者,身上都没有刀伤,全是被人用掌力、拳劲,活活震死的。
更让陆柄感到心惊的是,锦衣卫事后封锁了全城,掘地三尺,却连那些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江湖。”
朱平安将密报放下,轻轻吐出两个字。
贾诩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可江湖人不讲这个道理。”贾诩的声音很低,“他们不敬王法,不畏生死,只信奉自己手里的刀。陛下清扫江南世家,断了他们的钱粮供奉。如今又在长江上立威,断了他们的走私财路。这是要掘他们的根,他们自然要反。”
朱平安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根?”他冷笑一声,“朕的天下,只有一种根,那就是皇权。其他的,都是杂草。既然是杂草,就该除了。”
“传旨。”
“宣,陆柄,曹正淳,聂政,西门吹雪,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四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内。
陆柄的锦衣卫,曹正淳的东厂,是朱平安掌握在手里的,最锋利的两把暗刃。
而聂政和西门吹雪,则是刃上的锋芒。
“都看过了?”朱平安指了指桌上的密报。
四人皆点头。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抱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聂政的脸上,则带着一种屠夫看到上好猎物时的兴奋。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曹正淳阴测测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毒,“给咱家三千番子,不出半月,定将他们一个个从地洞里揪出来,剥皮抽筋。”
“不。”朱平安摇了摇头,“朕不要你们去抓人。”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代表着泰昌王朝最顶尖暴力的人物。
“朕要成立一个新衙门。”
“这个衙门,不归六部管,不归内阁管,只对朕一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