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陈小雨说,“上午有个跨组的组会,估计得开到十二点。”
陆远“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陈小雨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陆远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夏天从实验室出来去倒水。夏天路过食堂门口——她从不进食堂,总是自己带水杯——陆远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夏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盆绿植,连“嗯”都没给就走了。
“你师姐上次见到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陆远像是也想起了这件事,苦笑着说道。
陈小雨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夏天对谁都是这个反应——不抬眼皮已经算客气了,对有些人连头都不带动一下。周桐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时候,夏天全程盯着屏幕,周桐在旁边坐了半个小时,夏天只说了一句话是“别挡光”。陈小雨自己刚进组的时候,夏天花了整整两周才记住她的名字。
但是谢东不一样。
谢东来实验室的时候,夏天虽然也不会立刻抬头,但她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敲键盘的速度会慢半拍,或者把桌上的论文稍微理一理,或者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往下拽一拽。这些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陈小雨天天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而且谢东走的时候,夏天偶尔——只是偶尔——会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实验室在几层,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花园,从那个角度能看到从实验楼走出去的人。
陈小雨没有把这些告诉陆远。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餐盘站起来,说了一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姐对谁都是这样,唯独对谢律师不一样。这件事她早就想明白了,但她不知道陆远有没有想明白。也许他想明白了,也许没有,也许他正在明白的过程中——这也是他一次次坐在同一个位置的原因。
有些人靠近另一个人,不是要得到什么回应,只是想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陈小雨理解这种感觉。但她同时也知道,在夏天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让她从键盘上抬起头来。
那个人今天在市中心的律所里加班,不在上城大学。
她走进实验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食堂二楼的窗户。陆远还在那里,面条已经吃完了,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三楼走廊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陈小雨收回目光,上了楼。
经过夏天实验室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灯还亮着,那篇写了一半的论文还挂在屏幕上。
她想,等师姐回来,也许可以找机会不经意地提一句——就说“陆远今天又来了”,看看师姐是什么反应。
但也只是想想。
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有意思了。
她关上电脑前看了一眼邮箱最上面一封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地址标题写着关于您的论文的商榷她没有点开把邮件标记为未读准备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