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退后一步,出租车驶出校园。他从后视镜——不对,他是站在路边的人,没有后视镜——他目送那辆白色的出租车拐出校门口,汇入清晨还算空旷的城市道路,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白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保鲜盒,还是温热的。
陈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他身后。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盒排骨,啧了一声:“师姐给你做的?”
“嗯。”
“她几点起的啊?”
“四点半。”
陈小雨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夏天这个人——让她写论文她不眨眼,让她做实验她不眨眼,但让她四点半起来做排骨,这件事的分量比论文和实验加起来还重。
谢东没有去机场送她。
至少他是这么跟陈小雨说的——“她说了不用送,我就不去了”。但陈小雨看到他站在路边一直没动,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
出租车到了机场,夏天自己办好值机、托运、过安检,全程没打一个电话,也没发一条消息。她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演讲稿。
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手写批注,英文单词的发音标注、停顿的记号、某一段旁边写着“语速放慢”和“看观众席左后方”。她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稿子折好塞回去,闭上了眼睛。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她站起来,拿好包,排队过闸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人很多,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拥抱告别,有人在咖啡店排队。
她没看到任何认识的人。
当然看不到——谢东没来,陈小雨没来,周老师更不可能来。
她转回头,过了闸机,走进廊桥。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九点十五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城市变成了一张灰色的棋盘,然后被云层遮住了。她把窗户的遮光板拉下来,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保温袋——另一个。她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号的保鲜盒,装着四块糖醋排骨,和一小盒米饭。
排骨还是热的。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酱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肉很软烂,一抿就脱骨了。她自己做的排骨,自己尝了觉得——还行。
她想起谢东接过那盒排骨时的表情,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那个平时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的律师,被一盒排骨堵得说不出话。
她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又把排骨和米饭收好,拉上遮光板,闭上眼睛。
飞机平稳地飞着,引擎的嗡鸣声像一首漫长的白噪音。
她想,等落地了,给谢东发条消息吧。
他说的,到了给他发消息。
她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