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拿起手机,给夏天发了条消息:“方便通话吗?”
两分钟后电话过来了。
“说完了。”他简单地把刚才和公司方的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他们嘴上说算法是开源的,从GitHub上拿的。但实际上公开仓库里的代码在专利申请日之前并不完整,而且权利要求书里有一项参数只在论文正式版本里出现,不在任何公开渠道。这意味着对方在申请专利的时候,至少有一部分信息是从非公开渠道获取的。”
夏天在电话那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谢东继续说:“我查了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两个自然人股东,表面上看跟上城大学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他们的代理机构——就是帮他们提交专利申请的那家知识产权代理公司——我去查了一下,那家代理公司去年和上城大学的知识产权办公室签过一份合作协议,属于校方推荐的代理机构之一。”
“所以他们是通过代理公司搭的桥。”夏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但方向是这样的。我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固定证据。GitHub仓库的所有it记录我已经做了公证保全。第二,调取专利申请的审查档案。第三,查那家代理机构和上城大学之间合作的具体范围和内容。”
“那专利会怎么处理?”夏天问。
“看情况。如果对方坚持专利来源于开源代码,那我们就证明公开代码在申请日之前不完整。如果对方声称是自己独立研发的,那我们就用预印本和论文的提交记录来证明在先权利。不管哪条路,他们都很被动。”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等。”谢东说。“等他们自己的证据失效。他们的专利申请已经在走审查流程了,如果审查员引用了我们的论文作为对比文件,他们就会面临新颖性问题。而他们提交的补充材料里一旦出现任何与论文正式版本一致的内容,就反过来证明他们在申请日之前已经获取了未公开信息。”
“这需要多久?”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但不影响你任何事情。论文是你写的,数据是你的,这个事实不会变。”
“嗯。”夏天说。
“你继续做你的实验,这部分我来处理。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夏天站在实验室的窗边,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身影在灯光下拉成长长的线。
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GitHub页面还挂在浏览器后台。她看了一眼那个仓库——自己的账号头像旁边显示着绿色的tribution格子,一颗一颗排列在屏幕上,像某种安静而固执的证据。
她关掉浏览器,打开实验数据的表格,继续输入今天的记录。
培养箱在身后嗡嗡地响着。恒温、恒湿、恒定地运转。细胞在里面安静地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按照某种古老而精确的程序不停繁殖。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走廊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