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莽莽荒原之上,一辆满载着朝鲜人的火车,正摇摇晃晃的前进着。闷热的车厢像是沙丁鱼罐头般塞满了朝鲜人,男女老少,形如枯槁。
许多人因为长久的饥饿,或者是各种疾病,以及闷热的环境,正在昏睡。或许他们心里面想的就是这样一睡不醒,也是一个好死法。
傍晚,火车突然停在了一个只有零星几栋破旧建筑的煤水站。然后就听到监押火车的苏军士兵高声呼喝下车的怒声,以及四面空寂,卷夹而来的风声。
或许是被惊吓到,也或许是因为饥饿,有几个孩子先哭了起来。哭喊一起,全车侵染,妇女老人无不哀戚。
天黑了,又是在这样空旷无人的野地里。突然就这样要被苏联人驱赶下车,所有人脑子里面都蹦出了一个词汇。
屠杀!
苏联对远东华人和朝鲜人的镇压,从1931年便逐渐开始,38-39年达到巅峰,此后一直在进行残酷的镇压和流放。车内的朝鲜人,经历了好几年苏联政府的暴行,其实早已知道所谓的迁往远离边境地区安置屯垦的意思是什么。
多少亲朋好友,就像他们现在一样,被没收了所有的个人财产,像是牲口一样驱赶着坐上火车。然后就命丧途中,连尸骨都无法寻着。十个人去往中亚,活下来的只有五个。
前不久听闻德苏开战,苏军一路大溃,逃奔基辅。于是他们这些朝鲜人的所有财产均被抢掠一空,送往他处。而他们这些人,也在苏军的枪口注视下,踏上了不归路。
被驱赶下车的朝鲜人,下意识的聚拢成几个堆儿。四下里很快就暗的吓人,风声中似乎还夹杂了野兽的低鸣。
因为没有鞋袜,地上又多是碎石和荆棘,才不过些微一会子,人群团拢的地面,居然就洇出了好几个衮红的圈子,格外的扎眼。
几个苏军士兵,正在站舍的屋顶上安装着什么。有俩不甘被屠的年轻人,觑着空子,就往黑暗处跑去。苏军士兵也不追,举枪就扫。没多久,就拖着两个血葫芦,回到了站前。干燥的灰土上,两条长长的血带,由浓渐淡。
轻微的震颤音之后,全场突然被几盏探照灯给照的光亮。
为首的一名苏军少尉,拿着个纸筒喇叭,向人群喊话。出来一百个男的挖坑,两个大圆坑,深度至少要两米。剩下的其他人,开始脱衣服。要脱到一丝不挂,不论男女,均需如此。衣服则丢在大坑旁边,不许乱丢。
闻得此言,拢堆的朝鲜人纷纷大声嚎哭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杀,许多母亲跪倒在地,向苏军士兵哀求,放过自己的孩子。也有男子跳动起来,试图和苏军士兵搏斗。但几名苏军士兵毫不犹豫的就向人群扫射。
虽然并不是瞄准的人群,只是人群前的土地,但依旧有好几人被击中,死而扑地。
见人群被威慑住,苏军少尉继续汉话。所有人开始就地剃头,必须全部剃成光头。头发也需要聚拢成一堆,立刻开始执行。
这不是就是在临死之前,榨干所有人的价值,连几件破衣烂衫和几缕头发都不放过。尸体还得留在这荒地里肥田,如此而已。
人群中一个护着自己父母的年轻人,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荒原之中,便大声的用俄语向那名苏军少尉询问。伟大的苏维埃政府,要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平民。
那苏军少尉见有人问话,倒也不恼,只是命人把年轻人挑了出来。年轻人以为自己要被当成典型,先挑出来砍了。心中虽然不甘,却也梗着脖子大步走到人前。
不曾想那苏军少尉居然让年轻人充当翻译,继续转达上级对他们的命令。谁叫在苏联的朝鲜人大多抱团族居,虽然有些人听得懂俄语,但是听不懂的更多。至于会说俄语的,那就更少了。
捡个现成的会俄语和朝鲜语的翻译,不用白不用。
苏军少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年轻人一开始心如死灰,但听着听着,突然就灵活了起来。因为他听到的命令居然是要把他们迁回符拉迪沃斯托克,而且转交朝鲜教导旅编管。
现在停车,是上面有要求。有人担心这些朝鲜人身上携带什么传染病之类的东西,所以需要挖掘大坑,将所有人的衣物和头发,全数烧毁掩埋。而人本身,则是用唧筒喷上消毒粉,然后再赤条条的拉回符拉迪沃斯托克。
正在向人群转述,后面果不其然又开了一辆火车来。少尉命已经脱光剃好头的男子去帮忙卸货,车厢内是整捆的男式长裤和衬衫,捆包上还贴着美国的国旗。不论男女,人手两身。也不区分大小,领到之后,自行调剂。
然后还有两个医生模样的人,给他们的手腕盖章,示意消毒完毕。
等穿上衣裳,后车上有人搬下来成筐的蒸土豆。一人俩,也没有什么水不水的,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此时后车上下来的一名看似颇有身份的军装男子,给前车上押车的苏军分散香烟,并赠予少尉两瓶威士忌。少尉同男子愉快的聊了起来,还惊讶于明明是东亚人长相的男子,为什么会俄语,说得还挺不错。
如果有人认识这人,那便要呼一声张蔚华咯。
在奈尔的建议下,张蔚华拿了一个美国的国籍,作为美国政府驻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武官,被派遣到苏联,同金成柱等人汇合。
金成柱得知美国愿意资助自己之后,喜不自胜。而且美国居然还要求苏联将在苏朝鲜人发给金成柱编管,扩充军队,他更是惊喜万分。
此番张蔚华来,就是来追这一车数千朝鲜人的。
“你俄语说得很好。“张蔚华也听到了之前年轻人协助苏军少尉对人群的喊话,知晓此人俄语似乎不错。
“是,我上过中学。"年轻人不知张蔚华的身份,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叫什么名字?“张蔚华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臂,见年轻人还挺壮实,就是一双光着的脚,脚趾头在不由自主的上下“跃动”。
“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