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人怒气值完全肉眼可见地飙升起来,余真赶忙拉了拉玛侕斯,让它低调点。怎么能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精准暴击。
唉。
人外嘛,说话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安德斯,你需要为你的冒犯向你母亲道歉。”
但也只一瞬间,男人又重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仿佛刚才怪异割裂的模样只是余真的错觉。
他说:“你永远不知道你母亲身上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她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你!!为了能够保住肚子里的你,为了你能够顺利出生,她才会被深水下的东西蛊惑,最后变成了这幅模样…”
说罢,男人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低声:“我只是想要我最爱的列蒂西雅姐姐活下来而已,为此我修建圣堂,日日夜夜向神明祈祷,祈祷奇迹降临,祈祷列蒂西雅能得到拯救……直到那一天,神明终于回应了我…”
奎兰·埃吉尔捂着脸,那些呓语般的话从他指缝里不断挤了出来,像是哭泣,像是嘶嚎:“为此,我们背负诅咒,成了真正的怪物……安德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我打断一下。”余真突然开口,“你见过勒克吗,勒克·拉斯穆森,灰发绿眼,表情很阴郁,看着有点不像个好人。”
奎兰·埃吉尔被她跳脱一问,下意识皱眉道:“那是谁?”
余真不置可否,只是细细瞅着他的表情,又顺势说:“但是深水教堂下的那些人之所以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们吧,是你们把那么多无辜的人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
“不,不是。”奎兰·埃吉尔忽然抬起眼,他的脸上淌着泪水,从那双深情的蓝眸里滑落。但不知为何,余真却觉得这幕膈极了,她甚至拧起了眉,努力压抑自己想吐的心情。
“我不知道那些怪物们从何而来,但是列蒂西雅对它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费尽心机想要进入这座教堂,来到列蒂西雅面前,将她分食殆尽!”奎兰·埃吉尔说,“所以我把它们关进了那些水晶棺里,里面注满海水,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上的安抚它们,使它们安静下来。”
余真:……真假的?
“或许你们不信。”奎兰·埃吉尔再度走向“母神”,他口中深爱的姐姐列蒂西雅,指着那些深入腹下的密集采集管道说,“为了赎罪,也为了净化罪恶,列蒂西雅贡献出了她自己,她将仁慈化为这些卵,以安抚那些村镇里被日益侵蚀的人们。”
“祂就要降临了…”
奎兰·埃吉尔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余真愣住。
又是这一句。
那个时候,她在拉斯穆森的长屋里也听到过类似的话从妮娜无意识的呢喃里溢出。
“你说的祂究竟是谁?”余真问。
奎兰·埃吉尔闻言,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眼球也不自觉筛动起来,整个人像是癫痫发作了一般咬紧牙关道:“……窄门……那是去往圣堂的……考验……”
余真:“…………”
这个世界的精神病患者含量可真高。
余真也不想陪他演了,撇嘴道:“窄门窄门,搞半天这不还是邪教么。还有你当我是傻子吗,麻烦你转头看一下旁边,对就是那个被你所谓的鱼卵害成这样子的,还什么净化罪恶,那还不如信我就是神!”
玛侕斯一听,当即就在旁边认真说:“余真,我会是你最忠诚的信徒。”
哎呀。
余真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的男朋友简直有点太好了。
“…………”
奎兰·埃吉尔忽然就没了表情。他不再笑,脸上也没了那些伪装出来的喜怒哀乐,他眼神奇异地在余真和玛侕斯两人间徘徊,带着极深的审视。
“真是一位嘴上不饶人的小姐,淑女可不该这样。”他说,“难得我看在安德斯的面子上,还想稍微保持一下好舅舅的形象,促成一下你们的结合来着…”
男人虚假地叹了口气,视线黏在了她身上:“不过,我依旧对你充满好奇,你到底是谁又从何而来?但凡踏入这间圣堂者,都无法逃离它的影响,但你似乎对此免疫?啊差点忘了还有你‘安德斯’,我最爱的外甥,一个藏着古怪秘密的鱼种……”
男人露出微笑,英俊的面容浮上一层晦暗的狂热:“拉斯穆森小姐,不对,或许应该称呼你为余小姐,请问你能告诉我其中原因吗?你是否也在冥冥之中踏足过那片不可思议的地带,见过那些伟大的造物…”
“你是否得到了它们关切的注视,是否同我一般获得殊荣……”
奎兰·埃吉尔的诘问语速越来越快,模样也越来越怪异。他紧实的面皮浮囊起来,滑液自他皮肤每一处毛孔溢出。他的身量陡然拔高,浑身肌肉变得鼓胀无比。陡然展开的尖锐背鳍划开了他身上精致的礼服,整个人像是条从名为“奎兰·埃吉尔”的人茧里分娩出的鳞臂生物。
“你是否也势必要跨过那道窄门?!”
话落,一道异影比奎兰·埃吉尔更先冲刺到余真面前。
只见它有着高高凸起的脊背,凸起的泡眼。它匍匐在地,模样几乎于余真最初遇到的那只鱼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长,异化得更为彻底,那双青翠的眼睛也更加悲伤,蓄满了痛苦挣扎的眼泪。
加尔帕·阿格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