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野坐在床边,门板被踢也毫无反应,他小臂自然搁在大腿上垂下,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走进来的时宵。
时宵在他面前一米处站定:“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佘野低声重复着,“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让你走你还不高兴了?”时宵受不了他这样子,即便自己车上说的那些话是假的,是装的,可佘野又不知道,站在佘野的角度,放他自由,免清仇恨,他应该高兴才对,不感恩戴德就罢了,竟然还和他闹起了脾气?
他认识佘野以来,这家伙还从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过他。
出门时还好好的,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饱饭回来,结果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佘野就露出这么扫兴的样子给谁看呢,时宵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佘野要说不出个好歹,他就好好再给他一次教训。
佘野脸上没有笑容,目光直勾勾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平易近人,很温柔,可脸往下一沉,唇线抿直的时候,仿佛平静的皮囊下藏着一股不知何时会爆发的肆虐风雨。
如果将天空撕开一道破口,紧随其后卷席而来的风暴便会吞噬一切。
佘野:“你为什么让我走?”
脑子坏掉了吧。时宵听了这话,暗骂一声,佘野这是在山里待久了精神出问题了吗。
他说:“我让你回去是好心,你……”
“我不需要。”佘野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不需要这个好心。你是不打算报仇了?不想杀我了?你之前受过的苦都要一笔勾销?你原谅我了?”
连续的逼问逼得时宵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怎么圆自己的谎。
仇他当然要报。车上那些话本意就是试探一下佘野,只是当时自己嘴快,想说就说了,哪里有想到结果是这样?他怎么知道佘野会拒绝回去,还因为自己让他离开而诡异地大发脾气?
时宵还没说话,佘野就道:“不准。”
“什么?”
屋里窗户打开着,风卷起垂地的纱帘。
佘野的背后是被窗户框住的湛蓝天空,云层掩住了太阳,他坐在阴沉沉的天空里,凝视着时宵:“不可以原谅我。”
“说了要将我抽筋剥皮,你就得这么做。说了要杀我千次万次,那少一次都不行。说了在杀死我之前你必须每天来见我,就得是每天!”
佘野突然拔高声音,站起,一步上前猛地攥住时宵的手腕将他拉过去,时宵被他扯得脚步一顿,往前跌去,撑着他的胸膛才没倒在他身上。
他手掌抵着佘野,被他粗鲁的动作扯毛了,也生了气,蹙起眉头:“你干什么!”
突然情绪这么反常,他受什么刺激了?自己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你——”
刚要质问,佘野大吼:“不准叫我走!”
吼完,屋子里静了静。
佘野一直都是情绪稳定的,至少在时宵面前,他说话轻声细语,从没重过一个字,现下却像是疯了发病一样,短短几秒钟眼睛里便浮上了红血丝,声音颤着,颤着抖,发着慌。
他在害怕,恐惧,所以慌张,着急,可他怕什么?又急什么?
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让他回去?
时宵糊涂了。
听他的意思,是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偏僻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