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古神社庭院里回荡,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公主:“……”
众侍女、随从、武士:“……”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种混合着震撼、茫然、尴尬和“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的强烈无措感弥漫开来。天启?兄弟?挚友?对手?还“唯一”、“独一无二”?这关系听起来怎么这么复杂又……让人完全插不进去?
斑看着柱间那双盛满星光般诚挚的眼睛,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甚至有些莽撞的宣言,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温热的手掌存在感却异常清晰。他沉默了几秒,别开视线,耳尖微红,却也没挣开,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白痴。”
柱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回应,笑容更加灿烂,松开了手,转身对还在石化状态的众人挥挥手:“好了,殿下心愿已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回程的马车上,公主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第一次对“拖延行程”这件事,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疲惫和怀疑。而车外,斑骑在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抓住的手腕,目光掠过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夜,野外宿营-
篝火跃动,映着众人疲惫的脸。一个目睹了多日来种种“奇景”、自觉忠愤填膺、或许还想在公主面前表现的年轻侍从,借着给柱间奉茶的机会,脚下“一个不稳”,惊叫着将整杯滚烫的热茶朝柱间泼去!
柱间手腕一翻,轻松接住茶杯,滚烫的茶水一滴未洒。
但那侍从站稳后,非但不请罪,反而挺直腰板,脸涨得通红,指着柱间高声斥道:“柱间大人!您、您这一路所为,简直不成体统!公主殿下奉王命远行,何等尊贵辛劳!您却只顾着与那位宇智波大人……形影不离,举止狎昵,言行更是……暧昧难明,对殿下多有轻忽怠慢!此等行径,岂是受命护送、肩负重托者所为?!”
营地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柱间身上,又忍不住偷偷瞟向另一边独自坐在火堆旁、正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拨弄着火堆的斑。
柱间看了看手中完好的茶杯,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侍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困惑:“我没有轻忽殿下啊,殿下不是一直平安无事吗?我和斑……”他看向斑,眼神清澈,“我们一直在一起,才能更好地保护队伍前后,这是效率最高的安排。”
这番“耿直”的解释让那侍从更是一噎。
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斑,抬起了头。
他甚至没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脸,抬起眼睫。篝火跃动的光芒映进他猩红的眼眸深处,那三枚勾玉无声浮现,朝着侍从所在的方位,漠然转动了一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是九天玄女临凡世,您是月宫嫦娥谪尘寰!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仪态万方!仁德昭昭,可比日月;慧质兰心,世所罕有!您是火之国的瑰宝,您是万千子民的仰望!殿下——您、您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祥瑞,是照亮晦夜的天光啊——!!!”那侍从突然双眼发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狂热的虔诚。他猛地一甩袖子,竟摆出一个戏台上小生亮相般的姿态,开始用一种吟唱般的、极其夸张的语调,配合着僵硬却刻意优雅的舞步,围着篝火转圈,将那一长串华丽到浮夸的赞美词高声“朗诵”了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情真意切,仿佛在完成一生中最神圣的演出。
侍从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恍惚,仿佛大梦初醒。紧接着,刚才自己那番“表演”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扭腰甩袖的动作,都无比清晰地撞回脑海。
“嗬……”他倒抽一口冷气,脸“唰”一下变得通红,紧接着又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捂住自己的脸,又在半空中僵住。他根本不敢看公主的方向,目光仓惶地扫过周围——
公主就在几步外火光边缘,始终没走远。在侍从开始高唱赞美的第一个字时,她就愣住了。当那些华丽到荒诞的词句如潮水般涌来时,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并且越来越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也在发烫,只能强作镇定地将目光投向跳动的火苗。
窃窃私语声像隐秘的潮水般蔓延开来:
“真没想到……他平日闷不吭声,心里头竟藏着这般……”
“这何止是藏,这简直是拿金盘子端出来还镶了边!”
“殿下脸红了!快看!我的天,我第一次见殿下这样……”
斑淡淡地收回目光。他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看向柱间,语气平静无波:“茶洒了,再去倒一杯。”
柱间看了看地上羞愤欲死、几乎缩成一团的侍从,又看了看旁边脸颊绯红、假装看火的公主,最后看向斑,咧开嘴,露出一个爽朗笑容,晃了晃手里一滴未洒的茶杯:“没洒,接住了。”
自此,直到队伍终于蜿蜒行至边境,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始终萦绕。私下里,关于“侍从的真心”与“公主的反应”的讨论,热度彻底压过了其他。而当众人目光再次偷偷聚焦于柱间和斑时,多了点“看看还有没有新戏码”的期待。公主则变得更加“安静”,时常若有所思,只是偶尔,目光会不经意地、飞快地掠过某个始终低着头的侍从身影。
-边境,交接时刻-
边境隘口,霜之国迎接的使团已列队肃立。简单的交接仪式近乎沉默地完成。
就在霜之国那位面容古板、手持节杖的使臣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诵出迎迓辞令的刹那——
千手柱间神色蓦地一凛,脸上惯常的爽朗笑意瞬间消失,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身旁的宇智波斑。
根本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汇。
在同一瞬间,宇智波斑已然冷哼一声,猩红的写轮眼在眸底无声浮现。他脚下一动,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柱间身侧。
柱间的手臂抬起,精准地握住了斑手腕。
下一刻——
噗!
一团白烟在两人立足之处炸开,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又于顷刻间,被边境的疾风吹散。
原地空空如也,只余下那支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早已彻底枯萎的暗红色玫瑰干花,在尘土中轻轻滚动了一下,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