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将那枝最艳的红玫瑰递到他眼前,笑容坦荡又温柔,语气自然又亲昵:“这朵是里面开得最艳丽的,配你的火遁刚好。”
斑缓缓收回望向河面的视线,眼眸轻轻垂落,落在那枝热烈似火的红玫瑰上。
他瞥了一眼柱间那张坦荡荡的笑脸,抬手,只用两根指尖,清冷矜贵地将这朵盛放的玫瑰轻轻拈了过来,稳稳握在指间。
而身侧的三公主,那只堪堪抬起、预备接花的纤手,就这般僵在半空,脸上笑意瞬间凝滞。
微风拂过,场面瞬间死寂,尴尬的氛围骤然凝固在河滩之上。
公主脸上温婉的笑意彻底僵住,眼底的期待尽数落空,只剩下错愕与难堪,连耳尖都悄然泛起薄红。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侍女们瞬间屏住的呼吸,以及周围那些侍从、武士们想笑又拼命憋住、肩膀可疑地细微抖动的声响。
唯独始作俑者千手柱间,半点没有察觉这凝固的气氛,依旧笑得坦荡纯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土,转头对着一众僵立的侍从朗声笑道:“花看完了,大家抓紧休息,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里,那朵红玫瑰始终被斑随意捏在指间,艳红衬冷白,一路随行。
-途中,鉴赏奇石-
又过一日,翌日清晨,队伍沿着官道平稳行进,两侧是起伏的山峦与散落着巨石的河滩。行至一处,公主忽令停车。
她掀帘指向前方河滩一块高约丈许、形状嶙峋、布满风蚀孔洞的灰褐色巨石,语气带着发现珍宝般的欣喜:“快看那方奇石!姿态峥嵘,孔窍通透,颇有自然野趣,实属难得。可否停驻片刻,容我近前一观?”
领队武士只得传令暂停。公主下车,在侍女簇拥下走向那巨石,柱间与斑自然跟随在侧。
公主绕着巨石缓缓踱步绕行,时而驻足仰头观望石顶轮廓,时而俯身细看石壁纹理,口中不断发出啧啧称奇的赞叹声。
“此石似卧兽蛰伏,又似云峰叠翠,天然造化,鬼斧神工。”
她刻意拉长鉴赏的过程,字字考究,还转头询问随行文官此石是否契合古画意象、能否媲美典籍记载的祥瑞奇石。
周遭侍从们心照不宣,一个个垂着眼、抿着嘴,悄悄交换眼神,默默看着公主新一轮的“拖行操作”。
几步之外,宇智波斑早已抱臂站定。
他背脊挺拔,视线散漫落向远处绵延的山脊线,神色冷淡漠然,对眼前奇石毫无兴趣,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半分。
柱间倒是十分捧场,陪着公主认真端详那块大石头,还伸手摸了摸石壁,诚恳点头附和:“是挺特别的,经历了多年风吹雨打,还能保持这么完整的形态,不容易。”
公主闻言,眼眸微亮,转向柱间,语气期待:“柱间大人也懂赏石?不知以您之见,此石最妙在何处?”
柱间摸着下巴,目光认认真真扫过整块奇石,思考得无比认真:“坚硬,扎实,接地气,风吹不倒,雨打不散,是个实在的石头。”
话音落下,河滩上几名侍从肩膀克制不住轻轻一抖,险些憋笑出声,飞快低头假装整理衣饰掩饰失态。
他顿了顿,忽然眸光一亮,立刻转头望向身侧的斑,眉眼弯起清亮笑意:“斑,你看这石头,稳稳当当立在这儿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你站在南贺川边那块大石头上的感觉?就咱们小时候常去的那里。”
斑缓缓收回远眺山脊的视线,慵懒垂眸,淡淡扫了一眼那块被捧得极高的奇石,又斜睨了眼一脸兴致勃勃的柱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置可否,但脸上那漠然的表情似乎松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公主脸上精心维持的风雅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刻意营造的雅致氛围:“柱间大人真是……见解独到。那依您看,此石可值得移回都城,置于庭园以供赏玩?”
柱间挠挠头,面露难色,老老实实就事论事:“移回去?这么大一块,挺费事的。而且它在这儿看着挺好,接地气,有山有水伴着。搬回城里院子,怕是会不自在。”他语气诚恳,完全是就事论事。
这话朴实直白,毫无半分风雅情趣,直接击碎了公主铺垫许久的氛围。
公主:“……”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柱间那张坦率的脸,再看看旁边又开始神游天外的斑,忽然觉得这“奇石”索然无味起来。
“罢了,”她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天然之物,还是留在此处最宜。启程吧。”
-途中,野外露宿-
因公主上午“鉴赏奇石”耗时良久,队伍出发时已比平日晚了近一个时辰。眼见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将荒野浸染成一片昏沉的铁灰色。队伍正行至一片开阔的荒原地带,四野空旷,唯有枯草在渐起的晚风中伏低。强劲的野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吹得仪仗队伍中那些华丽的旌旗与车幔猎猎作响,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拍打声。举目望去,远处山峦只剩下黝黑的剪影,近处除了这条官道,再无半点人烟灯火,真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派苍凉寂寥。
领队武士策马来回查看了几次,面色凝重地回报:“殿下,前方十里内皆无驿站村落。今夜……恐需在野外露宿了。”他语气谨慎,甚至带了些许准备承受迁怒的忐忑。在这荒原野风中露宿,绝非易事。
公主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瑟缩了一下,望着这无边的暮色与荒野,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懊恼与一丝疲惫,甚至有点茫然。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力:“这……都怪我上午流连太久,耽误了行程。荒郊野外,连累诸位了。”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懊悔,也真的在发愁这凛冽风中今夜该如何安置。
她下意识地,甚至带点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侧前方那个在风中衣袂飞扬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柱间闻言,转头看了看四周这空旷的荒野,又看了看晦暗的天色与呼啸的野风,脸上依旧是那副能驱散阴霾的爽朗笑容:“野外露宿?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