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妹气得哭起来,覃云山连忙把她拉进屋里,两人都又气又急,半响说不出话来。沉默一阵,丹妹呼地抬头说:
“我明天就去找田虎!”
覃云山看待在家里也是不得安宁,就说,那你去吧。
那天夜里,丹妹忙了一宿。她先是把父亲衣服鞋袜清理,破了的地方缝补完整,叠好放在他的床头,又把食物柴火准备妥贴,让父亲在家里吃穿无忧。然后,她炒了些苞谷米,炕了些洋芋,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在布袋里打成行囊。天快亮时,丹妹便做好早饭。父女俩吃罢早饭,她就用背篓背起行囊,说:
“爹,我走了!”
覃云山其实也一夜没有合眼,想到妻子早年走了峒婚,撇下自己和只有四岁的女儿,孤独凄苦伤痛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如今她又要离开自己千里去寻夫,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又要剜却心头之肉?这餐早饭,他是和着眼泪勉强吞下的。此刻,他只好忍住哀痛,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交给丹妹,说:
“这是我准备你出嫁时的几吊压箱钱,你带上应急时使用。”
丹妹感激地接过来揣在怀里。覃云山又从墙上取下一把油纸雨伞,这是他早年唱丝弦跑码头用过的,放在背篓里要她带着遮雨雪,最后交代道:
“你到平沙渡过了清江河,就一直沿着盐道走。这盐道直达夷陵三斗坪,沿路有挑盐脚夫来往,隔几十里就有客栈,可以投宿。”
丹妹说:“女儿记住了。”说罢就低头出了家门。覃云山站在门口望着她上了大路,他发觉女儿的背影跟她的妈妈完全一模一样,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他非常理解女儿现在的心情,想当年自己失去妻子以后,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找啊,找了多少遍,找了多少年。那凄惶的情形就好比一只失去伴侣的孤雁。双飞的大雁一旦和伴侣失散之后,它就会飞越山山水水苦苦寻找,一边飞一边哀叫,哪怕是天黑了也不肯独自投林。每当覃云山看见孤雁哀叫着从夜空中飞过的时候,他就会伤感落泪。
他知道丹妹现在也成了这样一只孤雁。
060
丹妹直奔清江平沙渡口而去,走到山垭,遇见一个姑娘独自站在垭口张望。丹妹走近一看,原来是田虎那个山寨里人,听田虎说过是和牛娃相好的,名叫秀儿,便喊她:
“秀儿,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秀儿原来望得忘形,猛听得有人叫自己,才回过神来,一看是丹妹,立刻拉着她的手说:
“丹妹姐,虎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丹妹说:“喔,你是在望牛娃呀!”
秀儿脸一红,低头捏着衣角问丹妹:“你这是到哪里去呀?”
丹妹道:“不是说他们被关在夷陵大牢里吗?我去找他!”
秀儿瞪起那双大眼睛,惊叫道:“我的妈呀,夷陵在哪一方?隔山隔水的,你真的要去?”
丹妹转过身让秀儿看看背篓,说:“古人不是有孟姜女千里送寒衣吗?我怎么不能去探望田虎?”
秀儿两眼忽闪忽闪地望着丹妹,心里又感动又佩服。她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猛地抬头说:“我也要去找牛娃,我跟你一块儿去!”
丹妹犹豫着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是又苦又危险哟!”
秀儿也是个敢作敢为有担待的人,起了心便无怨无悔,更坚决地说:“我要去,跟你做个伴儿,路上也可以壮壮胆呀!”
丹妹说:“两个人做伴当然好些,可是你也没个准备,也没跟家里说一声,哪能说走就走?”
秀儿说:“不要紧,我有个亲戚就住在附近,我这就去找他们借一点洋芋,要他们给我妈传个话。你等等,我马上就回。”说着就跑进了垭湾。
丹妹只好等等她。果然不过片刻,秀儿就跑回来了,背了一背篓洋芋,满面通红满汗珠直滴气喘吁吁地说:“走!”
丹妹看这妹子敦厚爽快,又喜欢又爱怜,心想有这么个人做伴儿也真好,便帮她捋捋蓬在脸颊上的头发说:“你背这么多洋芋,走得动吗?”秀儿笑道:“我背得起三斗谷,你不是说路远吗?这洋芋够我们两个吃半个月,未必还到不了夷陵?”
两人说着就上了路,不一会儿就下了山垭来到清江渡口。过河的人一趟接一趟,见到丹妹和秀儿上船,那长得像一头黑猩猩样的船驾佬就发起欢来,一边摇橹一边喊起山歌:
“妹娃子要过河,
哪个来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