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时,季瑶把纸巾递给方慎之。
方慎之擦了手之后把用过的纸巾叠成小方块扔进垃圾桶,然后帮季瑶把连衣裙拉链重新拉好,拉链往上走的声音和往下时一样脆。
沈悦穿好白衬衫,扣子从中间那颗开始,往上系了四颗。
季瑶看到她的系法,问她是不是每次都从中间开始。
沈悦说是,因为中间最安全。
季瑶把木簪重新插回头发里,说了一句:“中间最安全,但中间也离所有地方最远。你下次试试从最上面那颗开始,或者从最下面那颗。看看会有什么不一样。”
四个人下楼。
林姐不在客厅,茶已经泡好了,壶是新换的紫砂,壶身圆而扁,壶嘴短粗,壶盖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静字。
方慎之倒了四杯。
季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她赢了。
方慎之问赢什么。
季瑶说你刚才做完之后回头看我的那一眼,和我说退潮时看沙滩的那一眼一模一样,我们在复盘了,你这顿火锅请定了。
回去的车上,沈悦把车窗降下来两寸。
夜风灌进来时带着初夏的草腥味和后座季瑶留下的一缕极淡的栀子香。
她把车速定在四十五,比平时慢五迈。
“方慎之碰我那道疤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他。是你,是何嘉远第一次在家里的床上用拇指画这道疤,画了三遍,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你的拇指在我疤痕上画到第三遍时手在抖,那个抖我今晚在方慎之手上没有感觉到。不是他不好,是你的抖,是我认识的东西。他的平稳是陌生人的平稳。”沈悦说。
“季瑶在交换前告诉我,你把我的节奏精确到偏左会顶到哪个区域。你跟她说的是前壁。”何嘉远把手放在档位上,手指碰到她的小指。
“我告诉她的是偏左会顶到前壁。但我没说偏左之后你会停半秒再偏右。那半秒是你自己的,我不告诉任何人。那是你和我做了十年才找到的角度,不是交换里该给的参数。”
何嘉远把她的手从档位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方慎之把手放在你后背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道疤痕是你的。但方慎之覆盖它的方式让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程远碰过的位置现在是我在碰,但你在别人碰你的时候你的脸不再哭了。你不哭不是因为你麻木了,是你不再靠陌生人的温柔来确认自己值不值得被碰。”
沈悦在小区楼下熄了火把车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今晚的复盘,我要写新的东西。不是画墙,不用纸。上次是从上往下摸,这次是从脚开始。你做一次复盘给我看。说我的身体,从头到脚,哪些地方是你这几个月里第一次真正碰到的。说完脚踝之后不许停,继续往上。”
进了卧室,沈悦没有穿睡裙。
她赤裸坐在床沿,脚踩在地板上,床头灯调到最暗档,暖光在她锁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何嘉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把手放在自己脚踝上,没有遮,只是按着。
“从这里开始。”她说。
何嘉远蹲下来。
他把她的手从脚踝上移开,用自己的拇指代替,按在疤痕最宽的那一段。
环状烫伤的边缘不规则,皮肤纹理在疤痕边界处断裂,颜色比周围淡半个色号。
他的拇指沿着环状走了整圈,然后往上移。
她的脚背皮肤极薄,能看到伸趾肌腱在皮肤下随着她脚趾的动作轻轻滑动。
他用指腹按住中间一根肌腱,她脚趾弹了一下。
“你第一次碰我脚踝是在什么时候。”她问。
“几个月前。在床上。你让我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