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喜欢莱恩先生。“
艾莉丝蜷缩在黑渊核心的边缘,背抵著一块凸出的岩石,双膝抱在胸前。那对紫红色的角泛著暗光,每隔几秒就会有一道细弱的光晕从角根处向角尖慢慢漫过去,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我要討厌莱恩先生。“
“我要討——“
说不下去。
字卡在喉咙口,像一块吞了一半的碎石,进不去,吐不出。
艾莉丝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银色的髮丝乱成一团,里面夹著岩灰,夹著乾涸的血痂,没有光泽,只是沉甸甸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结果眼泪还在,烫得嚇人,从眼角滑进髮丝里,渗进衣料里,消失在这片连时间都快要停止流动的黑暗里。
“討厌……“
她再试了一次。
胸口立刻像是被淬了毒的针扎穿。
“討厌……“
又一次。
喉咙发紧,鼻腔发酸,连呼吸的节奏都在这两个字上乱了。
她把指甲掐进脚踝的皮肤里,用疼痛压制那种翻涌上来的、汹涌的、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丟掉的情绪。
前世意识体悬浮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那团银白与深紫交织的虚影只是静静地看著。它见过太多人在这片黑暗里折断,也见过太多人在折断之后重新站起来。它没有能力评判眼前这个女孩的痛苦该不该有,也没有资格告诉她,喜欢一个人不是罪。
於是它只是等。
很久之后,艾莉丝把头抬起来。
眼眶红的像是被火熏过,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她对著虚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目光漫无焦距地落在某处发黑的岩壁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是哑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像是在问一道永远没有答案的数学题,“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变成杀死他。“
前世意识体沉默了一拍。
“这不公平。“
又过了很久,艾莉丝才接上这句话,“这他妈的一点都不公平。“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脏话。
说完之后,她把两只手抱住自己头顶的那对角,十根指头把那两根沉甸甸的紫红弯角握住,低下头,指甲在粗糙的角面上刻出浅浅的白痕。
她没有再哭。只是把那句“不公平“咬在牙根里,咬碎了,吞下去。
那成了新的燃料。
两个月。
没有昼夜,没有季节,没有窗,没有任何一缕来自地面的光。
艾莉丝靠著汲取核心区域瀰漫的黑雾能量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她的食物是黑雾,她的饮水是偶尔从岩缝里渗出的、带著金属腥味的地下水。她的被褥是自己凝聚出来的黑雾板结层,冰冷,无温度,但足以支撑一具不打算死的躯体继续运作。
她的实力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增长。
前世意识体在第五十天做了一次评估,那个乾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著掩不住的惊讶:“你已经远远超过了普蕾婭。“
艾莉丝蹲在一道新裂开的岩缝旁,把手指伸进去,感受里面的温度。
“然后呢。“
“从魔力总量来看,你现在接近我当年巔峰时的七成。“
“还有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