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她那双瘦弱的小手抬了起来,拼了命地一遍一遍地在莱恩湿漉漉的后背上搂著、搂著、搂著——她要把这个男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嵌进自己的胸腔里,嵌进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里。她要让他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他就不会消失,这样他就不会去任何地方。
“莱恩先生不能走……“她用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呢喃著,小脑袋拼命地往他颈窝里塞,“莱恩先生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我没要走。“
莱恩的声音低得几乎贴著她的耳廓,他大手覆住她整个后脑勺,拇指在她颤抖的发尾轻轻地摩挲,“艾莉丝,听我说,我哪儿也没要走。我就在这里。“
他单手环过她的腰背,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踮著脚尖完全够不到地砖。
花洒还开著。温水从他们头顶不远处倾泻而下,落在莱恩的肩头,落在艾莉丝的银髮上,把她那条淡蓝色的棉质长裙浇得彻底湿透。布料贴上她的皮肤,浑身都湿得透透的,可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怀里这个滚烫的男人。
“嘘……嘘……“
莱恩的右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背,那种节奏是他从前在军营里安抚那些刚上战场就嚇傻了的小兵时用过的节奏。慢,稳,沉,不带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在这里,艾莉丝,看,我还在你怀里。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安抚词汇,把她从这场他完全不知道源头的崩溃里拉出来。
艾莉丝又拼命地摇头。
她不是做噩梦。
她要是做噩梦该多好。
她真希望这是噩梦。
莱恩低下头,把鼻尖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
他闻得到她身上那股属於少女的、混著水汽的乳香味。他闻得到她颈侧那点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那是今天早上他亲手帮她刷牙时留下来的。可这些气味,此刻在她那种近乎绝望的颤抖里,全都变成了某种让他心臟抽痛的东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怀里的小狐狸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溃散。
“咯吱……“
就在莱恩准备再次开口的瞬间。
他怀里那个一直在颤抖、一直在哭泣的姑娘,身上那种颤抖突然变了一种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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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越来越剧烈。
而是诡异地慢慢平息了下来。
莱恩瞳孔骤然一缩。
身为一个曾经在尸山血海里爬过来的零伤军医,他对“危险“这两个字有著旁人难以想像的敏锐。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在任何一种“突然变得不对劲“的情形里,他的肌肉都会先於大脑进入战斗状態。
他低下头。
水汽那么浓,他还是看清了。
艾莉丝头顶的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正在亮。
不是橘黄色的灯光反射,也不是被水珠折射出来的光斑——而是那对小角本身,在散发著一种近乎透明的淡淡紫光。
而她那双埋在他胸口、刚才还泪眼婆娑的紫罗兰瞳孔——
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一种更深的、更妖冶的紫色一点一点吃掉。
那紫色像是泼在水里的墨。
像是夜半山顶最深处的、连星光都吸纳不进去的那种紫。
那是莱恩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