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莱恩终於看清了那张信纸上的內容。
字跡潦草,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跡还没干透就被蹭花了,显得脏兮兮的。
预想中的肉麻情诗没有出现。
露骨的表白也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段话:
【尊敬的伟大药剂师先生:
您好!实在抱歉以这种冒昧的方式打扰您。我是阿尔敏,一个正在为未来感到绝望的冒险者。
事情是这样的,虽然我今年才二十二岁,但我那该死的家族遗传……它终於对我这颗金贵的脑袋下手了!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在二十五岁之前变成了光头!
最近每次洗头,我都能看到我那些可怜的头髮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离我而去。这简直比面对巨龙还要让我恐惧!听说您是这里最好的医生,求求您,有没有那种……能让头髮重新长出来,或者至少別再掉的秘方?
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付!这是关乎我作为一名剑士尊严的终身大事!
实在抱歉用了这个粉红色的信封。杂货铺的老板说普通信封卖完了,只剩下这种没人要的情人节滯销货……请千万不要误会!】
“……”
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莱恩捏著信纸的手指僵硬在半空。
他盯著那行字——“家族遗传脱髮”、“粉色信封是因为滯销”。
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刚才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嫉妒心。
这就是所谓的“终身大事”?
这就是所谓的“至关重要”?
莱恩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升温。那种热度不仅仅是因为尷尬,更是因为一种巨大且荒谬的羞耻感。
他竟然为了一个担心禿头的傻小子,吃了一天的飞醋?
他还像个变態一样半夜爬起来偷看这封求救信?
甚至还为此对艾莉丝髮了火?
“呵……”
一声极其压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紧接著。
“噗……哈哈……”
莱恩把信纸拍在桌子上,整个人趴在书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堵住那即將溢出来的狂笑,但那抖动的幅度却出卖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表情管理。
太蠢了。
真的太蠢了。
他堂堂前军医,居然把一张脱髮求救信当成了情敌的挑战书,还为此脑补了一出乃至私奔的大戏。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大概只能连夜搬离雾嵐镇,换个星球生活了。
就在莱恩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尷尬与释然交织的情绪中,笑得快要岔气的时候。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莱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直起身,迅速將那张信纸和粉红色的信封一把抓过来,胡乱地塞进了那本厚厚的《草药图鑑》下面。
动作之快,简直可以媲美他当年在战场上拔枪的速度。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