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压低声音。
萧穗子回过头,见又是他,冷著脸。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学习这种事难道是有止境的吗?严肃一点!”
说完他自己先捂住嘴,然后看了下周围,才继续笑道。
“还是那份英汉词典。”
“你怎么天天学英语啊?”
刘峰没回答,只是继续偷摸地凑近。
“你这几天把图书馆摸熟了没?”
“怎么可能,才一周!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我其实啊,是想找一本英文小说,叫《onehundredyearsofsolitude》,作者是加西亚·马尔克斯。馆里有吗?”
“加西亚……马尔克斯?”
萧穗子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她转身从諮询台后面搬出厚重如砖的外文书刊馆藏目录总册(1966-1978)。
熟练地翻到按作者姓氏字母排列的m部,纤细的手指逐行下移。
接著,又查了书名目录的o部。
她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
“没有,作者和书名都没有记录。”
“外文小说採购有严格的计划,这类最新文学作品,恐怕还没进入採购目录,你要它做什么?”
刘峰还是难免露出失望表情。
小刘装作学英语当然是有正经事,没错,他想把《百年孤独》给翻译出来!
在他知晓的未来里,不过几年之后,那个名叫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拉美作家和他的《百年孤独》,会像一颗爆炸的文学超新星,轰炸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华夏文坛。
那不仅仅是多了一本可读的小说,那是一次敘事基因的强行植入。
他让很多人发现,小说原来可以这样写。
时间可以像织物一样被摺叠、缝合、循环往復。
香蕉公司的压榨、毫无意义的战爭、家族一代代的宿命——血肉交融,生长成一个比现实更真实的磅礴世界。
这本书直接催生了两个潮流。
一是先锋文学在形式上的大胆狂奔,作家们突然发现,技巧本身可以成为哲学。
二是寻根文学的深沉回望,马尔克斯的魔幻扎根於拉丁美洲的热带泥土,那么华夏的“根”和“魂”又在何处?
一场关於“怎么写”和“写什么”的世纪大討论,將由此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