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绷着一道沉静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温和却不容闪躲。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打个盹都像抢时间,可他整个人还跟刚擦过的铜镜似的,亮堂、挺括,往那儿一站,谁一眼都能瞅见。墨青直裰熨帖如新,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连腰间那枚温润的青王佩,都映着晨光泛出内敛的暖色。仿佛再大的风沙扑来,也吹不乱他分毫衣角。王琳琅心里清楚,他是真想帮,可这股好意落下来,却让她胸口微微发闷。不是不愿收,而是怕欠得太深,怕日后还不了,更怕自己一旦松口,就再也筑不起那道用来保护自己的、薄而韧的墙。“归云山庄那边已经听说了这儿的事儿,再过一阵子,怕是还会……”她话没说完,只将半句悬在唇边,指尖悄悄掐进掌心,仿佛那未尽之语是柄滚烫的刀,不敢轻易抽出鞘来。“琳琅,咱非得把账算得这么清么?”祁明曜一下截住她的话头,声音有点发紧,像绷直的弓弦,低哑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在气我?最后五个字,他顿了顿,才缓缓吐出,每个音都沉而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又仿佛早已把这句话在心底反复默念过许多遍。“祁公子这话我可听糊涂了。”王琳琅语气平平,既没有半分火气,也没有丝毫委屈,就像端着一碗温水,不烫不凉,不急不躁,不悲不喜,“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又凭啥生你的气呢?我这个人吧,最受不了欠人情。能自己扛的,绝不会伸手向人讨援。真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那一步了,再开口说‘救我’两个字,也不迟。”祁明曜脸色刷地一白,唇色瞬间褪得近乎发青,哪怕脑子再迟钝,这回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是把路,彻彻底底地给堵死了,连一道缝隙都不留。“我们之间……这……”他喉结微动,声音干涩,仿佛刚吞下一把粗沙,连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压根儿就没‘我们之间’这回事。”王琳琅直接接上,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半点没留余地,也没半分犹豫。“我在侯府那会儿,谢侯管我跟谁走动,管得比看自家库房还严。旁人来寻我,通报、盘查、拦阻,一道道规矩摆得齐整。唯独你来寻我,他从不拦,甚至常常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你进我院门、坐我厅堂、饮我新焙的茶。次数多了,我就懂了。他是默许的。而你呢?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似有若无,不冷不热。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开口,是矜持,是顾虑,是少年心性羞于言爱……直到那日,我亲眼看见你对谢乐仪那一套温柔体贴劲儿。递伞时低眉浅笑,扶她下阶时掌心虚托,她一蹙眉,你便立时收了玩笑话,忙不迭追问是不是风凉了、茶凉了、心烦了……那时我才彻底想通。”“想通什么?”祁明曜眼底一颤,瞳孔微缩,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闷痛得几乎窒息。眼前的人明明就站在三步之内,素衣清颜,发丝微扬,呼吸可闻。可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浊浪翻涌,深不可渡,怎么也迈不过去。“别人朝你走近十步,你才肯挪半步。对我也好,对谢乐仪也罢,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不是她的性情、她的悲喜、她的骨血与真心。你在意的,是我背后站着的侯府,是她背后挂着的谢家。权势、体面、联姻之后能带来的兵权、田契、朝中臂膀……这些,才是你真正思量过的‘值得’。”王琳琅顿了顿,缓缓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微皱的纹路,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从前……我悄悄想过,哪天要是真能嫁给你,就拉你一块儿跳出祁氏这口大缸,远走高飞。”现在,她终于彻彻底底、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你是在祁家长大的,从小喝的每一碗汤、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用的每一支笔,全都是祁家给的。你住的是祁家的宅院,读的是祁家延请的先生,行的是祁家定下的规矩,连骨头缝里、血脉深处,都深深烙刻着“祁”这个字的名字。他们一手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习武,教你权谋韬略,为你铺路搭桥,给你身份地位。而你呢?你就真以为,可以为了“:()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