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一滞,但依旧没动。
夏时珩垂着眼,许榕的头靠上他的肩膀,深蓝色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酒气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许榕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从唇间进出,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湿意。脸颊上的薄红还没退干净,从颧骨蔓延到耳廓,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柔软而温暖。
夏时珩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许榕的耳廓。
烫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靠回床头。
戴卢的鼾声从一楼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隔着楼板和墙壁,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夜无梦。
许榕的指尖微微一动,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
——救命!
许榕在心中尖叫。
他的手指还搭在什么东西上,触感像是皮肤。他悄悄动了一下指尖,确认了那是手腕。
他还搂着人家的脖子。
不对,是他枕着人家的肩膀,手搭在人家胸口,腿还压在人家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榕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我是谁”到“我在哪”到“完了”的高速运转。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地涌回来。酒。夏诚。戴卢摔杯子。他说夏时珩的手好看。他说夏时珩不厚道。然后夏时珩抱他上楼。再然后——
断片了。
完全断片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夏时珩的房间?他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赤着脚?他的鞋呢?
唯一许榕可以确定的是夏时珩昨晚带他去的一定不会是现在他躺着的这个房间。
许榕在心里把昨晚的自己骂了个遍。
他开始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往后撤。
先把搭在人家胸口的手收回来。
再悄悄把压在人家的腿挪开。
最后从人家的肩膀上抬起头。
夏时珩果然还在睡,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眉骨高而清晰,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落在额前,露出平日里所隐藏起来的近乎温柔的安静。
许榕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往床边挪。被子被一点一点掀开,凉气钻进来,许榕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床沿外面了。
再挪一点就能落地。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候,夏时珩翻了个身。
手臂不偏不倚地搭上了许榕的腰。
许榕闭了闭眼,开始分析局势。
选项一:强行挣脱。把人弄醒,然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选项二:装死。
许榕选择了选项二。
但还没许榕付诸实践,夏时珩的眉心微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怔忪,仿佛在一刹那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于是也就这样一下子就对上许榕瞪大的眼睛。
“……早。”夏时珩先开了口。
许榕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发飘:“……早。”
空气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