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猛的感觉有些讽刺也有些好笑。
“那我可以拒绝吗?”
路德义遗憾道:“那你只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像一个生物标本一样被那些堪称为疯子的人研究来研究去。虽然你接受了邀请,我没办法让你拒绝这些研究,但起码会让你更像一个‘人’。”
“听起来您似乎很在为我考虑。”
“许榕,我非常欣赏你。”路德义眼中有罕见的认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伯乐。我是一个爱才的人,不希望一个优秀的人磋磨于此。当然……”
路德义似乎感觉这样子有些难受。他往前走了两步,让许榕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我更不希望一个优秀的人就像一个懦夫一样只敢龟缩于自己的温室。”
这其实并不难选。
同样是像一个标本一样被研究,当然是选择一个让自己更加愉快的方式。
路德义见许榕有所松动,表情也柔和下来。
许榕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或者说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你们又在我的身体上研究出了什么?”
“我们在为人类建立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乍一听这句话,许榕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见鬼,这怎么有一个神棍?
许榕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大舒坦。
“嗯……这个未来指的是什么?”
“联邦政府内部早已出现许多弊病。联邦大敌当头。这些军区非但不联合抗敌还内斗不止,虽然我不否认存在像夏诚那样有理想有底线的人,但他太过天真,妄想以一己之力守护整个联邦。这是不可能的。政府太过傲慢,像普川德那样的人早就把解决方法递交在他们手上,但他们不敢轻易尝试,只敢守着他们的那些所谓人类精英,打着把风险降到最小的旗号,无畏地牺牲平民。这样的联邦早已不配让这些军人所效忠。”
许榕跟上路德义的思路,“这么说来,您是支持普川德教授的?”
“当然不是。”路德义怜悯地看着他,“普川德只是一个殉道者。这些研究员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过是自我感动,自我牺牲。就算他们坚持不懈,联邦也不可能承认他们的研究成果。”
“所以你们就发展出了所谓的新的未来?”
“一个全新的未来。”
但在许榕看来,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传道者,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和那些曾经毁过他左手的星盗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许榕就躺在惨白的灯光之下,深蓝色的发丝贴在他的额角,看起来额外的脆弱,也额外的真诚。
“我并不认为我能带给你什么。我刚才就告诉过你,教授并没有把他的研究展示给我。从一开始我去探究研究院就是带着目的性,我只是一个机甲单兵,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并不了解。我只是确认了这些东西对我的安全造成不了威胁。仅此而已。”
“这些并不重要。”
许榕并不相信路德义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单凭尼桑所说的异于常人的身体?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大可以直接用药物使他丧失意识。他完全没办法反抗。
路德义说这些的理由,许榕只能想到这一个。
“你现在和我一样,在联邦都是一个‘死人’。就算你走出了这里,联邦也不会再接纳你。”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许榕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眸道:“我当然要加入你们。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对吗?”
“不要形容得我们好像一个星盗。”路德义竟然还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明天的研究暂时推后,我可以带你转一转。祝你今晚有一个好梦。”
“等等。”许榕最后叫住路德义,“维萨呢?”
“你是说你的那个人工智能?当然是在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
别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那维萨该在的地方当然是那个虫巢。
许榕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甚至不知道隐瞒普川德教授的研究的决定是否正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他们到底想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许榕感到非常疲惫。
他现在什么也没想,只是把眼睛闭上。
那边路德义离开以后径直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只有尼桑一个人。房间里的光屏之上赫然播放着许榕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