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以求的时刻’,是指……”
“笨蛋却尘!”宋司鸣半掩着嘴笑,用食指指节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是庆贺爹爹对魔修展开的清剿战役取得彻底的胜利!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这世间没有了魔修,没有了争斗,从今往后,是和平而幸福的日子了!这难道不是我们都梦寐以求的时刻吗?”
这个秘境真是拙劣且矛盾,爹爹没死的话,雨怎么可能来到府上?
况且,除尽魔修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杀光全天下修士。
“今日的庆典,是为了对长久以往奋斗的战士们表达感谢!此后府中诸多浴血的战士都可以卸甲归田,大家终于可以肆意地真面目示人了。”
摘下……面具?
他一挑眉,指腹摩挲着再熟悉不过的面具,又看向镜中的三人。怒目威严的面具平等地将他们的大多数情绪遮盖,乃至于连彼此的脸在记忆中都或多或少有所模糊。
出了门,宋司云见府内上下处处张灯结彩。
在爹娘先后因故去世后,他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这般喜庆的氛围。
等回家之后,家里有人过生日了,也该这么热闹一回了吧!
或许是因为处于潜意识中觉得安心的环境,宋司云不由有些神游天际。
“走吧,大家都在墓园等着呢!”宋司鸣双手搭在宋司云肩膀上,半推半搂。雨等几位侍从在身后几步远处跟着。
宋家本家靠近魔修聚集的北寒之地,世代与魔修血海深仇,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历来牺牲者不计其数,能留有全尸的却鲜少。
他从两排肃穆的警卫身边走过,如过往无数次那样,仰头望向墓园门口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的牌匾。
肩担日月,心系苍生;
死而后已,魂镇山河。
北地凌冽的罡风素来是被一条连绵的高大灵脉阻隔,宋家乃至于济安州气温并不算太寒冷,偶尔也会有像现在这般阳光正好的时候。
云杉与松树交替,开拓出一条直抵墓园中央的祠堂的路。路两侧,挺拔而立的士卫们庄严肃立,他们的身后是难以计数的衣冠冢,每座墓碑都曾倾听过泣血的追缅。
“凤歌!却尘!”
路的尽头,一个男子站在祠堂门口,原本正和左右的人交代着什么,察觉他们到来,顿时止住话头,三步并作两,上前使劲抱了抱心爱的弟弟妹妹。
“怎么那么慢啊!”
他宠溺地笑,用戴着红玉连指戒右手挨个揉了揉自己弟弟妹妹的头发。
“哥哥!再这样我们的头发都白梳理了啦!”
“对了,哥哥我和你说,却尘可能是高兴得都懵了!你知道吗,他刚刚还在问我今天是什么庆典呢!”
宋司鸣雀跃地拉着哥哥的手臂左右摇晃着撒娇,叽叽喳喳地讲话,又扭头牵了一把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宋司云:“走吧走吧!爹娘估计得等急了!”
爹娘……
没想到除去午夜回梦,再次见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宋司云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垂在身侧的双手松了又握,沉默地跟着哥哥姐姐,在众人的目送中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记忆里昏黄的烛火被明亮的夜明珠代替,满墙牌位上的字从未如此清晰。供案上层层叠叠的烛泪被剔下,花香与檀香交织,宁静祥和。
在祠堂正中间,一对夫妻正挽着彼此的手臂,臂弯上缠绕着的白布末端如胶似漆般紧贴。
夫妻的目光从正对大门的神龛转向他们疼爱的孩子们。
“终于来了呀!”
女主人风风火火,一把将丈夫撇一边,拉着三个孩子挨个看了又看,十分满意。
“嗯,不愧是我的孩子,真是越看越觉得一个比一个优秀呀!”
江雀爽朗地笑着,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她的肌肤红润健康,完全无法将她与形同枯槁的病亡者相联想。
“过来吧,该点香了。”
宋书澜接过身边管家递过来的一整束香,给自己的家人们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