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解决财政困难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公元前120年由桑弘羊主持的“盐铁官营”改革,即把利润最大的盐铁行业收归国有。主要内容有四:第一,将煮盐、冶炼的营业收归政府管理,所得收入补充赋税;第二,由官府招募盐户,发给煮盐器具和生活费用;第三,严查各地私自经营盐铁的事情,用铁腕手段打击;第四,国家在各地设立铁官,管理铁器专卖事务。
从此以后,盐铁官营在全国推广开来,仅在当年,就迅速为国家积累了巨额财富,史载“以亿万计,皆盐铁之福也”。就在盐铁官营的第二年,汉武帝以倾国之力北伐漠北,取得了斩杀匈奴近十万人,并迫使匈奴狼狈北窜的赫赫功业,这笔军费开支的大头,正是拜盐铁所赐。
汉武帝另一项重要经济改革就是改革货币。同后世的封建王朝一样,西汉帝国建立后的货币政策也同样不成熟,从建国早期就制定得极其粗简。汉武帝时期流通的货币,可以说五花八门,既有中央发行的货币,也有地方诸侯国发行的货币。
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南方的吴国等诸侯国,就有私人铸造货币的权力,后来虽然经过“七国之乱”,诸侯势力遭到严厉打击,诸侯的铸币权收归中央,但是诸侯私自开采境内铜山,并用以铸造货币的事情屡禁不止。
到了汉武帝时期,国家货币的另一问题就是假币泛滥。汉朝早期的货币外形简单,容易仿造,外加对山泽矿场限制比较少,不要说诸侯贵族,就是普通的不法商人,也可以很容易地仿造出以假乱真的钱币。货币驳杂的结果,就是国家对国民经济控制能力的下降。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首先下诏,铸造鹿皮币,作为国家的通用货币。所谓鹿皮币,就是货币上有皇家园林的白鹿皮。这种白鹿皮属中央皇室专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伪造都没地方。特别是地方诸侯国要想铸钱,就必须向中央购买白鹿皮,每块白鹿皮明码标价:四十万。如此一来,地方诸侯丰厚的金钱储备,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央。
从此之后,地方诸侯国铸造货币的特权被彻底取消,货币发行与铸造权被牢牢掌控在政府的手中,这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央集权制度的重要一步。
汉武帝在位时的一个政治创举,就是首创了十三部刺史,每个刺史监督一个州。监督的内容,包括调查地方官的违法情况,监督地方豪强以及地方的司法权力。这些刺史品级低微,但权力极大,与地方官相互制约,同时又不能干涉地方行政事务。这样做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原本一人之下的丞相,权力因此弱化。而管理十三部刺史的御史大夫一职,地位却迅速上升。此消彼长的结果,就是西汉皇权的空前强化。
汉武帝在位时期,内政上的另一个重要动作,就是全国性的“严打”,打击的对象就是那些家产丰厚且横行不法的地方豪强势力,方法也极为酷烈。他任用酷吏义纵,先诛灭了河南邓县的豪强宁成一家,史载“破碎其家”,当地另两家豪强孔家与暴家也被驱逐逃亡。而后义纵又调任定襄,把当地豪强四百多人处死。另一个酷吏王温舒,任河内太守的时候,以“打击豪强”的名义,将治下数千户人家逮捕,家产全部没收,主犯统统处死。如此大案,从抓人到杀人抄家,他仅用两天就全部完成。当时的河内郡,居然血流数千米。
汉武帝在位时期,曾三次把各地的豪强强制迁移到关中地区居住。这些被迁到关中的移民,少数被酷吏处死,多数都成了安居关中的百姓。汉朝军队的兵源,也相当多来自他们。
移民对汉武帝及其身后帝王的另一个贡献是,这些移民中,涌现出了颇多杰出的政治家。比如汉武帝执政时期最后一位丞相田千秋,汉昭帝时期名臣田延年,以及杜周、张畅等西汉名臣,都是关东移民出身。
汉武帝时期,还出台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个人所得税政策——算缗。所谓算缗,是要求工商业者将自己的财产上报,然后政府通过核算其财产,向其征收个人所得税。
在汉武帝时期的政策里,大商人以每四千钱财产作为一算征收赋税,普通小商人和手工业者,以两千钱为一算征收赋税。甚至各地的车马、船舶,也都要被看作财产,征收个人所得税。从政策上可以看到,越穷的,交得越少,越富的,交得越多。附加政策“告缗”,说白了,就是鼓励检举揭发:凡是有商人隐瞒财产逃避个人所得税的,只要有人检举揭发,一经查实,不但犯法者要被没收财产,处以重罪,告密者还可以得到被告发者一半的财产。也就是说,在汉武帝时期,哪怕你是个穷光蛋,只要检举揭发告准了,一夜暴富绝不是天方夜谭。
汉武帝在位时候的一大败笔,就是他笃信仙术,寻求长生不老,经常被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忽悠,忽悠过他的方士主要有三个。
一是李少君,此人跟汉武帝吹牛说,自己已经练成了长生不老,并且能为汉武帝炼长生不老仙丹。汉武帝给他大笔赏赐,并命他去蓬莱仙岛求仙,结果神仙还没求来,自称长生不老的李少君就先病故了。
二是少翁,他跟汉武帝吹嘘说,只要汉武帝能修建出同神仙的宫殿一样的宫殿,他就能给汉武帝请来神仙。汉武帝不惜血本,修好了华丽的甘泉宫,可神仙并没有请来。在汉武帝的连番催问下,少翁急中生智,故意在玉帛上写了一幅字,再把玉帛给牛吞下,然后他装神弄鬼,假装测算出牛肚子里有天书。谁知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从玉帛上的破字里,汉武帝认出“天书”有假。穿帮的少翁,也就被汉武帝秘密处死。
三是栾大,他跟汉武帝吹牛说,自己和神仙关系好,只要派自己去东海求神仙,肯定随叫随到。结果,栾大带着从汉武帝处骗来的钱,在东海边溜达了一圈,就假模假样地回去复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此行汉武帝早已派人跟踪,一路下来,把他的把戏全查清了,回来复命的栾大还没等着继续海吹,就被汉武帝拉下去砍了头。
即使如此,汉武帝依然执迷不悟,直到去世前两年的公元前89年,他才对大臣感叹说:“我当年愚昧,居然认为这世界上有神仙。其实世界上哪里有神仙啊,只有一些装神弄鬼骗人的妖怪罢了!”
汉武帝执政晚期的一个社会问题,就是全国流民四起,国家可用来征税的户口减半。仅在元封年间,中原地区的流民总数就已高达二百万。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一是自然灾害不断,二是国家内外开支激增,百姓负担加重。汉武帝个人对此也极为关注,他在封禅泰山的时候,就专门为流民问题下过诏书。在这份诏书里,他下令大赦天下,并且对流民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在说起流民产生的原因时,汉武帝却认为,这是因为地方官不称职,为了个人利益加重百姓负担造成的,对自己的施政责任,他当时并未自省。
公元前99年,山东地区爆发了西汉开国后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泰山农民起义。这场起义波及今天的山东、河南、河北三省,起义军分散为大小数十支,他们攻掠州县,杀害郡守,先后有两位郡守被杀。这场起义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是此后直到汉武帝过世,西汉王朝的农民起义一直未停。
汉武帝晚年的最大冤案,就是发生在公元前91年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因被汉武帝的宠臣江充诬陷谋反,愤然起兵诛杀江充,事后遭被蒙蔽的汉武帝镇压,结果太子的母亲卫皇后与太子刘据相继自杀。
这场事变,也是汉武帝晚年蒙受的最大精神打击,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后人通常归结为汉武帝宠信酷吏,疏远太子。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长期以来,太子刘据就和汉武帝分歧颇多,比如在执法上,太子刘据以宽厚为主,经常纠正汉武帝的严刑峻法,赦免犯人。《汉书》上更是记录:当时大臣中以仁厚著称的臣子们,都和太子交好,而以执法严苛著称的官吏,则大都与太子交恶。对太子本人,汉武帝其实颇多器重,他自己就曾对卫青说:“我现在采取这样的政策,那是为了消灭匈奴的威胁。如果后人再像我一样,那肯定会走上秦朝灭亡的老路。太子敦厚仁慈,将来一定是合格的守成之主。”
刘据(公元前128年—公元前91年),汉武帝刘彻长子,卫子夫所生,又称卫太子。年近而立的汉武帝因得子而兴奋异常,公元前128年三月,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公元前122年,时年六岁的刘据被立为太子。后因“巫蛊之祸”发动兵变,事败自杀。事后,他被汉武帝赐谥号为“戾”,史称“戾太子”。
然而卫青过世后,说太子的坏话,居然成了汉武帝身边许多人的“流行时尚”:太子进宫觐见母亲卫皇后,事后汉武帝的宦官苏文就打小报告说太子和宫女在调情;汉武帝生病,命宦官常融去请太子来,结果常融造谣说:“太子听说您病了,竟然面露喜色。”几十年里,太子母子就生活在谣言的包围中,父子之间的隔阂猜忌早已种下,“巫蛊之祸”不过是个大爆发罢了。
太子刘据自杀身亡后,愤恨儿子反水的汉武帝给刘据加上了一个“戾太子”的封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冤案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真正为汉武帝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一个叫田千秋的小郎官。公元前90年,田千秋大胆上书,为已故太子刘据鸣冤。事后汉武帝诛杀了江充三族,并把参与陷害太子的丞相刘屈氂灭族。而另一位参与谋害太子的大将军李广利正在外征战,闻讯后又逢兵败匈奴,遂借机向匈奴投降,最终却被匈奴人杀害。愧悔万分的汉武帝在太子葬身的河南三门峡地区修思子宫,来表达对儿子的纪念。但对蒙冤的儿子,汉武帝一直到死都未给予平反,一直到十六年后,太子的孙子汉宣帝刘询登基,才正式为太子平反昭雪。
拒绝为儿子平反的汉武帝,晚年却对其他许多事情改弦更张。比如他在公元前89年下《轮台诏》,宣布停止对外战争,把重心转移到与民休息上来。这以后的两年里他做的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就是在全国推广新型农业耕作方式——代田法。这种新型农业技术从此在全国推广,中国的农业生产也因此迅速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