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蹲在那具佣兵尸体旁边,眉头拧起来。
他伸手翻了一下那人的领口,袖口的标识已经磨得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的残迹。
他又检查了一下腰带上的装备扣,卡扣是完好的,没有挣脱或者被外力损坏的痕迹。装备齐全,没有明显的外部创伤,衣物上也没有被利器划破的口子。但这个人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佣兵来这里干什么?”陈军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安妮。
安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侧,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地面上那些佣兵的尸体分布得很散,有些倒在路中间,有些歪在石壁边,有些半挂在低矮的灌木上。
他们的死状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没有血迹。每一具尸体都干净得像一件被脱下来的空衣服。
安妮的目光掠过那些尸体,又掠过两侧的山壁,忽然,她的视线定在了右前方一个位置。
“boss。”她抬手指了一下,“那棵树上吊着什么东西。”
陈军站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棵老枯树歪在山壁旁边,树干扭曲得像一根被拧过的粗麻绳,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纹理间布满裂痕。一根粗藤从上方一根枝桠上垂下来,末端晃晃悠悠的,挂着一团暗色的东西,看不真切。
越走越近,那团暗色的东西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人形。
那是一具被吊在藤条上的尸体,双臂垂在两侧,手腕上缠着已经干缩的绳索,勒进皮肤里,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凹痕。
身体已经完全风干了,皮肤皱缩着贴附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皮革质感,像是被烘烤过的某种标本。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薄薄的皮膜下面凸出来,排列得整整齐齐,随着藤条的轻微晃动,微微地左右摆荡。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两个眼眶里只剩下两个干涸的黑洞,眼睑半张着,边缘干裂起皮,凝固在一种圆睁的状态。嘴巴也是张开的,嘴唇已经缩成薄薄的两条线,露出干燥的牙床和两排牙齿,牙齿之间卡着一根卷曲的干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那个表情,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
恐惧已经凝固在了那层干缩的皮肤上,每一道褶皱里都刻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骇。
宁宁躲到了后面。
她整个人的反应很直接,两只手抓住前面那个裁决队战士的衣摆,用力往后拽了一步,把自己缩在那人背后。她只从侧边探出半边脸来,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了。脸色白得跟月光下的纸一样,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大半。
“天哪……这……这什么东西啊……”
裁决队的战士们见惯了战场上的尸体,什么样的死法没见过?炸碎的,烧焦的,被弹片割得不成形状的,被爆炸冲击波震得五官位移的。
但那些至少还是“人”的样子。
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个人没有皮了。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已经干缩成一条一条的深褐色纹路,顺着骨骼的走向排列着,像某些植物枯萎脱水之后留下的根须。
手臂上的肌腱还保持着一丝隐约的轮廓,但表皮已经被什么东西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些条纹状的纤维组织。
那股干枯的气味飘过来,混着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不太好闻。
安妮别开了脸,她的眉头拧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变态,疯子。毫无人性。”
陈军站在那具吊尸前面,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从凹陷的眼眶看到干裂的嘴唇,再从缩紧的下颌看到悬垂的手臂。那具干尸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着,藤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移开目光。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