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根手电筒握在手里,没有打开,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一种她不需要解释用途的工具。
“前面那片空地的尽头有一堵残墙。墙后面有一只我处理不了的东西。我试过一次——靠近不了。不是物理上的无法靠近,是精神层面的排斥反应:越靠近越觉得那里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像是整个身体都在发出拒绝信号。我在距离那堵墙大约十米的地方就停下了,没办法再往前一步。”她抬起眼,看着苏晚,“你如果也觉得靠近不了,那就退回来,我们改天再想办法。但如果你能靠近它,能触碰到它或者让它消散——那你的能力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有趣’的层面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补充更多的威胁或鼓励,只是站在那盏手提灯的光圈边缘,等苏晚自己做出选择。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全裸的,月光从残墙的缺口处照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冷白色的薄光。
她感受了一下周围空气的质地——没有异常的压迫感,没有精神层面的排斥信号,只有一片废弃工地在午夜时分应有的安静和空旷。
然后她朝那堵残墙的方向走去。
在与保健老师擦肩而过的时候,保健老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交代一个她也不太确定该不该现在说的事情:“对了,还有一件事。目前你还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里世界的人彼此之间不轻易交换真名——不是信不过你,是规矩。如果你通过了今晚,能从那堵墙后面活着走出来,我会告诉你我在这里叫什么。现在先叫我赵老师就好。”苏晚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朝那堵残墙的方向走去。
苏晚绕过那堵半塌的残墙时,空旷底面在她脚下延展开来——原来这片工地后方还有一片未曾开挖的空地,被三面残墙和一个废弃的钢筋骨架围合成一个天然的密闭空间。
月光从骨架的空隙中筛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参差的明暗条纹。
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那堵墙后面有什么视觉上的冲击,而是空气的质地变了——像从一间通风良好的房间走进一间密闭了很久的地下室,空气的密度和温度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耳膜接收到了一种低频的、持续的背景嗡鸣,像是一台功率很高的变压器在墙体深处运转,细微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偏差。
但那不是变压器。
那片空地中央的阴影中,有一个轮廓正在从她感知的边缘逐渐显现。
它没有实体,但她的眼睛在识别到那片区域的异常之后勉强为它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边界——一团形状不定的凝聚物,像是被压缩的深色烟气在半空中缓慢旋转,边缘偶尔向外扩散又迅速收缩。
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没有可以被称为“脸”的结构——但它知道她在这里。
苏晚感受到了那道不属于视觉层面的注视落在她身上的重量,像是被人从高处俯瞰着。
她侧身避开了那道气流经过她左肩外侧时带起的动向——它在同一时刻已经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苏晚看清了它的行动模式:它没有实体,所以物理攻击无效。
它移动时会产生可以被感知的空气扰动,但它自身的体积不遵循物理碰撞的逻辑——她的手穿过它的核心区域时,像是伸入了一团密度极高的冷雾之中,阻力明显,但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可以被抓握或推开的固体接触感。
而它可以碰到她。
她第一次被击中是右侧腰腹的位置——一道从她视野盲区扫过的气流在她来得及做出闪避动作之前就已经命中了她。
那层冲击感的表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扫过,内里疼痛的走向和深度则完全不同,像是有某种能量跨过了皮肤屏障直接作用于她的内脏表层。
她被那道冲击带离了地面,在空中完成了多半圈旋转后,在落地的瞬间用手掌撑住了地面,缓冲了大部分的落地冲击力。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那道攻击的真实感受是:如果她是一个普通初中女生,这一下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数周内无法自由行动。
但她不是。
她感受了一下疼痛的深度和持续时间——在几秒钟内,那层附着在深层组织上的痛感已经开始减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受伤的区域内部按顺序关闭了那些正在发出信号的神经末梢。
她能感觉到自己受伤的身体部位正在快速愈合。
她在零点几秒内作出了判断:这层高速回复的能力不能完全暴露在赵老师的视野中。
不是信不过她,而是此刻不宜暴露过多底牌。
她需要在赵老师视线受限的区域内完成那部分不能被看到的再生过程。
她调整了站位,将自己的身形沉入一道残墙投下的阴影中。
从赵老师的角度,重叠的墙体结构干扰了视线,她只能看到苏晚消失在视野的范围之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撞击声。
在赵老师的视野盲区里,苏晚被怨灵的一次攻击掀飞,撞上了一段低矮的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倒在墙根的阴影中,左手的小臂在落地时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骨骼在皮肤下断裂的声音被墙体吸收了一部分,闷在空气里,沉闷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