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阴影里探出了半张脸。
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
左半边完全被暗褐色的甲壳覆盖,眼窝里挤著三颗大小不一的复眼。
嘴巴的位置被两只交叉的虫顎取代,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右半边还有一点人类的皮肤。
额头,颧骨,和一只浑浊的、没有完全虫化的人眼。
那只眼睛在看著他。
先是茫然的,被本能的占据的野性,让他发出低沉的嘶吼。
然后,那只瞳孔忽然收缩。
它认出来了。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某种不属於野性的情绪。
是恐惧。
是愧疚。
是残留的人类意识在挣扎著想要说点什么。
但他的声带早就不在了。
根本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只有低低的虫鸣。
虫顎拼命地开合了几下,只发出咔咔的脆响。
然后——
它转身就跑。
飞速消失在猩红色的石林中。
从头到尾不到五秒。
林野站在原地。
手还握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隱约间好像,认出了这半张脸的身份。
母亲工作的食品加工厂的员工。
曾经在母亲昏迷的时候,將她送回家的那个阿姨。
而这一幕。
恰好证明了他的猜测。
公平者的那群人,真的將手伸进了自己母亲的工作场所。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开始串联了起来。
让他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从食品加工厂那时候开始吗,还是更早的时候?
那件事他一直不敢往下想。
那一晚。
自己没和其他人说过自己要去参加行动。
偏偏就是在参加行动前的几个小时袭击了自己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