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文绣把信重新折好,紧紧贴在胸口。
“我以前总想,东升走得太突然,连句交代都没留下。”
“后来严东对我好,我就劝自己,人总得往前看。”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可我现在才知道,不是东升没交代。”
“是有人,把他的交代给我藏了十年。”
苏星眠伸手,轻轻按住文绣冰凉的手背。
她感受不到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任何暴烈的怨气。
只有一种被生生掏空后的荒芜。
植物枯萎前,也是这样,所有的生机都散了。
“文绣姐。”
苏星眠轻声喊她。
“你恨严东吗?”
文绣没有犹豫。
她摇了摇头。
“我应该恨他的。”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神情却清醒得嚇人。
“可我恨不起来。”
“他把最好的细粮省给小雨吃,教她认字,扛著她去看戏。记得我不爱吃香菜。”
“这十年,他对我们娘俩掏心掏肺的好,全是真的。”
文绣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苏顾问,你说荒唐不荒唐?这世上最心疼我的人,竟然是开枪打死我男人的人。”
“我恨的,是我自己。”
她像是要把心剖出来一样,声音发著颤。
“我怎么就……心安理得地爱上了他!”
苏星眠胸口堵得发慌。
文绣胡乱抹掉眼泪。
“苏顾问,你说,我该不该走?”
“你想走吗?”
苏星眠反问。
文绣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虫鸣不知疲倦地叫著。
“我要是走了,公公婆婆怎么办?”
“那两个才三岁的双胞胎儿子怎么办?”
“他们姓严,我是他们的亲娘啊。”
对於母亲来说,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苏星眠想起了昨晚严老汉的犹豫和严老太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