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劲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憋红的眼眶里流下泪来。
“政委……对不起……我没把他们带回来……”
周秉衡没接话。
等他哭完了,嗓子哑了,才开口。
“这一次的任务超额完成,那些牺牲的战士,都已经安排了抚恤。”
“你能活下来,也是大幸。”
停了一会儿。
“西医的手段到头了,没办法让你重上战场。”
周秉衡看著他通红的眼眶。
“我安排车將你送去平溪村,苏沅贞的苏氏针法能让你恢復。”
“等你恢復,另一个团部的主官位置有你一个。”
梁劲却摇了摇头。
“谢谢主任,不去了,我想退了。”
“我这条腿,就这样吧,又不耽误走路。”
梁劲的声音很乾哑。
“他们没能回来,我太幸运了。”
“再说,战场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老李头当年过江,两条腿齐根没。人家现在照样摇著轮椅去公社养鸡场上班。我还能走路,比他强。”
两个男人视线交匯。
梁劲拒绝去苏家,不是倔。
六年来,周秉衡替他挡过两次处分,在提干报告上给他写过三次推荐意见。
这些人情,梁劲记著。
可他不想再欠周秉衡的人情。
这次任务死这么多人,他有什么脸再留在军队。
他也不想再用任何方式跟这支部队產生羈绊。
周秉衡没急著接话。
他认识梁劲六年了。
这个人打仗不要命,喝酒一口闷,受了伤嘻嘻哈哈跟没事人一样。
“梁劲,这不是人情,是战友的命换来的机会。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以后的媳妇考虑。”
梁劲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掺杂著太多涩意,唯独没有以往的洒脱。
“周主任,你不用再劝了,我就这样了,也不打算结婚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吴秋梨拎著暖水壶回来了。
周秉衡看著梁劲的脸,看了三秒。
门推开。
“水来了,趁热喝点。”
吴秋梨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梁劲伸手接,指头碰到杯壁的时候,跟她的手指擦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来,水洒了几滴在被单上。
“烫。”
吴秋梨赶紧拿毛巾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