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起两片扔进嘴里,嚼了嚼——入口冰凉,像嚼碎冰糖,一股极其细微的热流从喉咙滑下去,汇进小腹深处,温度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倒是之前连续猎杀的疲惫感在这股凉意下散掉了不少,手臂上催生骨刃后的酸胀感也轻了些。
至于骨化能力的增强,两片下去几乎没感觉,陈泽估摸着想把骨甲覆盖范围从手肘推到肩膀,起码得吞好几颗撕裂者级别的晶核才行。
“得,聊胜于无。”他把掌心里剩下的碎片全数倒进江婉莹嘴里。
江婉莹嚼得嘎嘣嘎嘣响,碎末从她灰白色的嘴唇缝里掉出来,她又伸出舌头把这些渣子全卷回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之后,她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珠里那层死灰色的蒙翳肉眼可见地又淡了几分,瞳孔边缘甚至多出了一圈浅褐色的虹膜轮廓,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有了焦点。
皮肤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灰白色,转而变成一种极浅极淡的冷白皮色调,跟大病初愈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的病人差不多,若不凑近细看,谁也想不到这具躯壳在几天前还是个满小区游荡的丧尸。
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动作。
普通丧尸走路时膝关节基本不会弯曲,脚底板拖着地面蹭,典型的“丧尸步”;江婉莹现在走路已经能脚掌自然着地了,膝盖、脚踝、胯部的联动跟活人没两样,只是偶尔转方向时还习惯性地先转头后转身子,像个刚学会操控躯体的幼鹿。
陈泽试着给她下指令:“左手臂锁喉,右手扣腕,同时右脚扫对方支撑腿。”
江婉莹愣了两秒,然后身体开始执行。
左手从外向内绕过去箍空气,右手从下往上扣,右脚扫出去的时候重心还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整套擒拿动作的框架已经出来了。
陈泽看着她笨拙地完成那个自己示范了两遍的警用擒拿动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十天前这具身体还在花园广场的喷泉池边漫无目的地转圈,现在居然能打配合了。
吴梦婷可不这么高兴。
她抱着家里那把大砍刀坐在防盗门后面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两条腿并拢蜷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每天早上陈泽带江婉莹出门时,她都不说话,只是抱着砍刀坐在那个位置,用两只红肿的杏眼直勾勾盯着门口。
等防盗门砰地关上,楼道里传来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才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一句。
“……凭什么我妈能去我就不能去。”
“我的砍刀也砍死过好几只丧尸的。”
“明明我比他还会安排路线,那个色魔连地图都不会看。”
四月十二号的下午,陈泽回来时给她捎了瓶草莓味润唇膏。
是从隔壁六栋一户人家的梳妆台上搜出来的,包装盒上积了层薄灰,但里面的膏体还没开封。
吴梦婷接过来时愣了一下,樱唇动了动说“你从哪找到的”,然后当场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草莓味很淡,跟市面上那些香精调出来的不一样,是酸酸甜甜的真果香。
她把润唇膏揣进校服口袋里,嘴上没说什么,晚饭时却比平时多吃了半包饼干。
四月十三号的傍晚,陈泽又从对面楼里翻了本言情小说回来——粉色的封面已经皱巴巴了,封面上印着个穿古装的男人,书名页被撕掉了半张,但不影响看。
他把书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伸手在吴梦婷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手劲大得把她脑袋都揉歪了。
他那吊儿郎当的腔调跟着就砸下来了:“你是我的王牌,得留在家守水晶。你妈现在能打但脑子不灵光,万一来个幸存者,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比你妈两只爪子都好使。”
吴梦婷一巴掌拍掉他按在自己后脑勺的手,另一只手把书拿过来翻了翻,嘴里骂“就你会说”,但骂完之后手上的砍刀就搁到沙发扶手边上了,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言情小说缩进沙发角落里,翻了两页之后眼角弯出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四月十四号清晨,客厅茶几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根。
吴梦婷把她那本库存清单翻了又翻,铅笔划掉的项目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二。
方便面只剩零星几包了,压缩饼干昨晚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和酱牛肉的包装袋早就在垃圾桶里叠成厚厚一沓。
白酒倒是还有大半箱,但陈泽最近喝得也凶,倒不是贪杯,是用酒给消防斧柄消毒。
真正告急的是主食。
陈泽这个饭量暴涨的怪物,昨天早饭一个人干嚼了七包方便面,午饭六包,晚饭八包,晚上还要加一顿宵夜,就连吴梦婷自己都多吃了半包饼干,因为他说“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至于江婉莹,有陈泽的精液拌碎肉喂着倒是不愁,但厨房里那堆野猫野狗的零碎骨头也快喂光了。
吴梦婷记库存的本子上,铅笔划掉的项目一天比一天多,最新一笔是昨晚划掉的,最后半箱压缩饼干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