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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江予棠侧过头，偷偷和林砚辞交换了个无措的眼神，全然没留意身旁的万沧州正死死抿着唇，指节无意识蜷缩，极力压下快要不受控上扬的嘴角。她胸腔里盛满细碎雀跃，连耳尖都悄悄泛开浅淡绯色，那副藏不住欢喜、又硬撑冷淡的模样，别扭得格外显眼。

“嗨，又见面了。”江予棠率先打破沉默，指尖不自觉攥紧桌布，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处安放的尴尬。

“嗯，你好。”万沧州应声清淡，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听不出半分起伏。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压得人坐立难安。江予棠慌忙抓起桌上烫金封皮的菜单打圆场：“咱们先点菜吧，边吃边聊。”

万沧州没有凑到两人身边落座，独自拖了张原木椅子摆在桌子侧边，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她面上冷淡淡的，瞧不出半点起伏，心底翻涌的欢喜却快要溢出来；可落在江予棠与林砚辞眼里，只当她是脸色阴沉、满心不耐，二人不敢随意搭话，只低头小口扒拉饭菜，偶尔小声聊两句无关紧要的琐事，生怕哪句话戳到对方，整顿饭都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熬着。

饭后林砚辞主动抢着买了单，踏出餐馆大门的一瞬，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两人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快下来。

“刚刚那顿饭也太煎熬了，憋得我浑身不自在。”林砚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吐槽。

“稀奇，难得见你这么积极抢买单。”江予棠打趣她。

“还不是席间气氛僵得吓人，你说她是不是被你硬拽过来，心里不痛快？”

“我也摸不透，她性子实在太冷。我原本还盼着咱们三个能处成好朋友，到处逛街游玩，出游路线我都提前规划好了，连打卡小店清单都整理完毕。”

“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咱们三人百年后埋在哪都一并安排妥当？”

“好家伙，还是你懂我！我真认真琢磨过，找一处风景绝佳、水电网络全都配齐的平坦地界，水源充足，配套完善，再单独拉一条WiFi，免得埋在地底没网无聊！到时候我埋C位，你……”

“停停停！”江予棠满脸震惊，连忙出声打断她天马行空的畅想。

“怎么了？这个身后规划你不满意？”

两人对视着愣了几秒，下一秒江予棠先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挽住林砚辞的胳膊，并肩慢悠悠往出租屋走。回到狭小却温馨的家中，二人铺开纸笔，沉下心一点点打磨求职简历，反复修改作品集介绍，对着电脑调整插画排版，忙到深夜才歇下，静静等候何野那家青野文化公司的面试通知。

等简历彻底修改完善，林砚辞主动联系何野敲定了面试日期。面试当天，江予棠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简单打理好素净穿搭，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出门打印好装帧精致的作品集资料，和林砚辞汇合后一同打车奔赴公司。

“青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招牌不算硕大，却格外醒目。整栋五层独立办公楼走极简风格，整体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调；进门是挑高开阔的前台大厅，摆放着柔软皮质沙发与自助茶水吧台，墙面整齐陈列着公司历年获奖图书与原创绘本样品，灯光柔和地落在纸面插画上。两人在前台登记完毕，顺着何野给的指引登上四楼，会议室里，何野早已等候在此。

三年未见，他变化极大。从前学生时代锋利张扬的少年轮廓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刚毕业时的青涩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久经职场的沉稳成熟。会议桌另一侧，美术主管、印刷工艺总监、业务销售总监三位面试官也早已落座，手边摊着江予棠提前投递的简历。

何野笑着朝江予棠抬手示意，让她先来面试。江予棠走到四位面试官对面坐定，指尖轻轻抚平衣角，稳住心神完成自我介绍，清晰讲明自己主攻书籍装帧与手绘插画，顺势摊开厚厚一沓作品集。美术主管俯身逐页翻看，中途停下书页，接连抛出专业问题：“排版书页时，你会如何把控CMYK印刷色差？在校实训阶段有没有实操过烫金、覆膜、锁线精装这类实体装帧工艺？”

江予棠结合在校实训的实操经历细致作答，又翻出数套风格迥异的装帧插画，说明自己柔和细腻的画风，能够适配公司全品类图书的设计需求。一旁的印刷工艺总监紧跟着抛出现实问题：“图书集中出货期会安排阶段性加班，两个月试用期薪资为正式工资的八折，也就是一万零四百元；如果你的设计稿件多次审核不通过，会相应扣除绩效工资，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江予棠坦然点头，坦言这段时间接连面试七家公司全部落空，要么岗位不对口，要么薪资待遇难以支撑生活，格外珍惜这份贴合专业的设计岗位，愿意沉下心系统学习出版印刷全流程。

四位面试官低头简短交流片刻，业务销售总监开口补充后续工作对接事宜：“公司对外承接企业画册、文学读物、艺术书刊各类订单，每本图书都需要配套实景拍摄图，全部由五楼影棚的驻场摄影师负责拍摄。你入职后需要长期对接摄影师，同步调整画面构图与色彩参数，保证印刷成品视觉效果统一。”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挑人影抱着一摞厚重的摄影样片缓步走入。江予棠下意识抬头，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来人居然是万沧州。

万沧州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掠过江予棠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长睫轻轻颤动，表面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姿态，只有指尖不自觉微微一顿，指尖用力捏紧了样片的纸边。她朝屋内众人颔首问好，将整套图书实景样片平整铺在会议桌上，油墨混着纸张的淡香在空气里散开，随后安静站在桌边，垂眸等候业务沟通。

在场几位面试官完全没察觉二人之间暗藏的微妙氛围，伸手指着桌面样片向江予棠介绍：“这位是我们长期签约的专职驻场摄影师万沧州，五楼整层影棚都由她全权使用。今后你经手所有图书的配套实景图，全部由她拍摄产出，你们之后日常对接会十分频繁。”

江予棠心脏猛地一跳，只敢飞快偷瞄万沧州一眼。对方自始至终神色冷淡，仿佛二人只是初次碰面的陌生人。她心底止不住错愕：怎么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她？缘分？难道是上次我硬拉着她拼桌恨上我了跟踪我？

整场面试流程结束，江予棠走出会议室时，下意识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恰好撞见何野跟了出来。他私下悄悄告知江予棠，她本次面试表现优异，专业功底契合公司需求，基本确定录用，三天内HR会发送正式入职通知，随后带着她逐层参观整栋办公楼。江予棠全程脑子发懵，耳边反复回荡面试官那句“频繁对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品集边角，怎么也想不到奶茶店、餐馆两次偶遇的高冷摄影师，往后会成为自己每天都要对接的工作搭档。

她全然没有发觉，方才整场面试里，万沧州藏在平静外表下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悄悄落在她身上，将她紧张认真、眉眼明亮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心底悄悄生出绵长柔软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