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没有坐,她站在桌边,用干毛巾擦头发。
浴巾领口随着手臂的动作一开一合,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那皮肤上有一颗痣,在左胸上方三指的位置。
他十年前第一次用手指碰它时,她的乳头在他拇指下变硬了。
现在他低头扒饭,排骨的酱油味盖过了山茶花香。
“何嘉远。”
“嗯。”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抬头。沈悦还在擦头发,但动作慢了。
“说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沈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她没有盛饭,只是转着桌上的水杯,“我说还在考虑。她说三十五了,再不考虑就晚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知道了。”
何嘉远放下筷子。
客厅的挂钟敲了一下,九点半。周三晚上九点半,按惯例他该去洗澡了。洗完澡,关灯,做爱。这是他们的周三。
“你觉得呢。”沈悦忽然问。
“什么。”
“孩子。你真的还想要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没有上扬,不是问句的语调。她在确认什么。
何嘉远看着她的脸。半干的头发贴在脖颈两侧,水渍在锁骨凹陷处还没干。她也在看他,目光直直对着他,没有躲。
“要。”他说。
沈悦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卧室。
何嘉远把碗筷收进洗碗池。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碗底,油脂化开的味道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他洗完两只碗,又把炒锅刷了。灶台擦了三遍。
进卧室时,沈悦已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床头灯开着。
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肩上,旧浴巾换掉了,换成那件灰色棉质睡裙。
睡裙的下摆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小腿。
左腿压在右腿上,脚踝处一圈淡粉色的环形疤痕,在暖光下泛着比周围皮肤亮一点的哑光。
他知道她用粉底遮它。夏天遮,冬天也遮。十年了,他没问过原因。
何嘉远脱掉衬衫,解皮带。裤子褪到脚踝时,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工地跑了一天,腋下和领口都是酸的。
“我先冲一下。”
浴室的水声盖住了沈悦的回答,如果有回答的话。
热水打在左肩的疤痕上,发痒。
那块烫伤是三年前在工地上留下的,钢管焊接时的火花溅进衣领,烫掉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块皮。
愈合后皮肤凸起来,颜色比周围深,触感像一层蜡。
沈悦第一次碰到它时,他的身体往后缩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