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工友案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乐观。”汪禹霞坐在副驾,前方无尽的刹车灯将她的脸染成一片通红,脸部的起伏在灯光下投出阴影,无法看出她是怒目圆睁还是满脸无奈,语气里透着疲惫与挫败,和几十分钟前的那个激情的她判若两人。
“他们在国内强迫用工、违反劳动法的行为,还没有严重到能上升为必须警方严厉打击的程度。最多算行政违法违规,远远达不到刑事定性的门槛。”
她停顿了一下,眉间阴影似乎更浓。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向境外贩卖劳工、为电诈园输送人员的那部分。但这条线我们根本无法固定证据。”
“虽然我们找到了不少受害者,获得了大量口供,但这些都只是单方面的说法,不是证据。”
“他们把国内劳工以『劳务中介』的名义输送到东南亚当地的劳务公司,手续齐全、流程完备。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违法犯罪。”
她的语气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力。
“要锁定他们的犯罪行为,必须调查当地的劳务公司,证明好工友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劳工买卖。”
“但我们没有境外执法权,根本无法在当地开展调查。”
昏黄的路灯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萧瑟。
“国内现有的证据……”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无奈都压回胸腔。
“目前只能对他们处以罚款。”
汪禹霞看向李迪,眼中带着希望:“你从他们的电脑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李迪的目光落向远方,前方的车辆一动不动,将他们困在这边红色的河流之中。
“妈妈,我一直没有直接连接他们的电脑。”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又谨慎,“我部署的渗透模块已经进入他们的系统,并且确认在内部扩散成功,我收到了多个信标回传,说明程序在目标网络里是活动的。”
“但问题在于,只要我主动建立一次数据通道,就可能在他们的安全设备上留下连接痕迹。我不确定他们的系统里是否有流量审计和行为检测类设备,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足够让他们察觉异常。”
汪禹霞屏住呼吸。
李迪继续解释,“现在我能做的,是让程序在内部自主收集低风险的数据、记录键盘敲击数据,保持『静默』状态,不触发任何告警。”
“同时,我正在尝试绘制他们的网络拓扑,并想办法从外部取得他们的安全设备权限——对安全设备的扫描和破解行为每时每刻都在网络中存在,不会引起关注。只有拿到这些权限,我才能做到——”
他抬起眼,看向汪禹霞,“真正无痕访问。到那时,我才能在不暴露自己以及引起他们注意的前提下,把他们的数据全部取出来。”
汪禹霞不懂技术,但相信儿子说的,情报的获取需要时间,不可能相信处处都有奇迹。
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下来,今天在警察部的汇报,提交的证据、材料都只能是参考信息,尽管案件的残酷性、紧迫性都那么真实的存在,但都无法形成抓捕和审判所需的证据链。
她只能请求警察部协调国家刑警组织和所在国进行警方,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
也许……可以安排人员到现场卧底暗中调查?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一瞬。
随即被她自己否决。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警察涉险。
更不能触碰制度红线。
那样的做法不仅违法违规,还可能演变成国际纠纷。
李迪侧头看着妈妈略显黯然的侧脸,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憋屈。
她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明明知道好工友涉嫌严重违法犯罪,而且规模巨大、危害深重,却偏偏拿他们没有办法。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把那些人全部抓起来,几套措施下去,还怕他们不招?
但她不能。
她所有的行为都必须合规,不能越雷池半步。
“妈妈,我想过几天回南星港,后面的事情也不用我全程盯着了。算算时间,姐姐快到预产期了。您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去?”堵车松动了些,汽车缓缓向前滑动。
“明天部里会给我回复,我要求他们至少协调电信部门,重点监控那边电话号码的申请、发放记录,如果可能,对那些号码的通话记录进行监听。赵书记也在京城,如果他没有什么安排,我想也没必要留在京城,有些事想急也急不来。不过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和同事们一起走。”汪禹霞歉意地看着李迪,“我来之前去看了菲菲,目前情况很稳定,还没有分娩的征兆,我也嘱咐张然了,让他每天都去陪菲菲。”
“张然。”听到姐夫的名字,李迪沉默了,看来想陪姐姐一起分娩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