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的那一句“老爷子谬爱了”,看似谦虚,实际上是在向在座所有人释放一个信号:他和倪同望的关系,不是被赏识,而是被接纳。
他和倪家,是绑在一起的,你们,都要乖乖听话。
好多天没有回家,汪禹霞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汪禹霞竟生出一丝陌生感,这套房子太安静,安静得像是她离开这几天里,时间已经把房间里的一切都重新排列过,明明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但看上去却是那么的不习惯。
今天下班前,她接到了叶蔓的电话,约她明天一起去干部疗养中心洗澡,做SPA,好好休息一下。
叶蔓是赵向前的老婆,和汪禹霞关系不错,有些闺蜜的感觉。她在市妇联担任副主席,日常工作不多,喜欢约汪禹霞一起逛街、美容、SPA。
汪禹霞也乐得和她一起休闲,从她嘴里经常可以听到一些消息。
这么久没有回家,内衣内裤都快没有换洗的了,必须回家来清洗一遍,唉,如果阿图到了该多好,汪禹霞有些抱怨,拿着换洗的衣物来到卫生间。
她没有立刻洗澡,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对这一段时间的工作进行复盘。
看着自己毫无波澜的脸庞,似乎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
这一周的事,她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像翻阅卷宗一样有条不紊。
元子强那边还没回馈。
很正常。
十几年前的案子,牵扯的人多,线索旧,核实、取证、调档……只要他们敢动,她就敢不断给他们投料,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她不急,急的是对方。
更何况,这些案子也不是她凭空挑出来的。
悄无声息中,她秘密地开启了旧案审计工作,选择的审计人员是退休干部。
在刘海波被贬去主持老干部工作时,她组织老干部们开展旧案审计,刘海波不知道这些资源的价值,白白错过了汪禹霞留给他的翻身机会。
她把数名相熟的退休老干警组织起来,这些人当年亲手办过那些案子,哪些地方被压下、哪些证据被抽走、哪些口供被改写,他们比谁都清楚。
当年迫于压力草草结案,他们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憋了十几年。
现在由大领导带头、有大领导兜底,愿意重新翻案,他们比谁都激动。
“不要补贴,不要报酬。”他们说得斩钉截铁。
甚至有人自己倒贴茶叶、倒贴油钱,只求能把当年的东西重新翻出来。
汪禹霞想到这里,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不是柔软,而是那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了她,他们是为了自己当年的职业尊严,为了那口压了十几年的气,为了证明当年他们不是无能,只是被压住了。
而现在,她给了他们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好工友的案子,表面上已经收口。
借着王红喜,她给了市长向国庆一个台阶,也顺势把那批替好工友说情的人的名单收了进来。
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愿意站出来求情,说明他们与好工友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利益链条,这些材料以后都会用得上。
最终还是郭振邦、秦玉承担了所有罪责,以故意伤害处以十五天刑拘,整个流程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个结果她是满意的。
表面上看市局这边是想把案子搞大,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现在时机并不成熟,案子还需要先压着。
能够借机把警方的触角伸到好工友内部,就算完成目标,以后再对好工友进行检查就名正言顺。
至于处罚,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置才是最符合既定目标的。
市场监管局对好工友处以罚款二十万的行政处罚,限期整改,免去了关门停业的处罚,赔偿市监局被打人员每人一万元。
处罚的金额不大,完全符合“打秋风”又给说情人卖了面子的特点,处罚力度不大不小,让谢家豪有点不舒服又说不出什么。
她从不一棍子打死人,但每一下都打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