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佐吏瞪大眼睛,看清了帛书上的印鉴,真是大田令的官印。
他怎么会拿到大田令的手令?那边明明打过招呼的。
嬴政收回帛书:“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田佐吏彻底软了,“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慢着。”嬴政叫住他,“之前记混的那些账,我给你三日时间,理清楚,补回来。三日后,我来看结果。”
田佐吏扑通跪倒:“诺,下官一定理清。”
嬴政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蒙武、许行紧随其后。
出了少府官廨,上了马车,许行才长舒一口气:“王孙,您何时拿到大田令手令的?老夫竟不知。”
嬴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昨日去拜访大田令,给他看了曲辕犁的图样,算了笔账,一架好犁,一年可多收五十石粮。关中若推广万架,便是五十万石。”
许行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石。”
“大田令管的就是粮食增产。”嬴政睁开眼,“这笔账,他算得清。”
“哇,阿政你居然会主动去跑关系了。”苏苏在意识里雀跃,“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刚正面呢。”
“刚正面费时费力。”嬴政在意识里回她,“找到关键的人,算清关键的账,事情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嬴政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市,“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三日后,西郊庄子迎来一群特殊的客人。
大田令领着几个属官,亲自来看能多收五十石粮的犁。
墨环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沉着气,将改良后的三架犁一一展示。软土犁轻巧,硬土犁坚固,山地犁的犁头用了复合铁片,硬而不脆。
许行则在试验田边,摆开算筹,当场演算:一夫配此犁,日耕亩数、省力几何、增产几许……数字清晰,推算严谨。
大田令抚着犁把,良久不语。他蹲下身,抓了把刚翻出的土,在手里捻开。土块酥松,裹着潮气。
他问:“这犁造价多少?”
墨环看了眼嬴政,得到示意后答道:“若量产,一架约需粟米八石。”
“八石。”大田令重复一遍,站起身,看向嬴政,“王孙可知,寻常农户一家,一年口粮不过三十石?”
“知道。”嬴政点头,“所以不能直接让农户买。”
“哦?”
“可由官府先造,租给农户,以增产部分分期抵偿。或设农具贷,以田契为押,低息赊购。”
嬴政显然早有思量,“再者,此犁省力,老弱妇孺亦可操作,能解放壮劳力去垦荒、务工,这些,都是隐形的增收。”
大田令眼中闪过异彩。他重新打量眼前这少年。本以为只是个弄巧的公子哥,没想到思虑如此周全。
他沉吟片刻,“王孙所言,确有道理。但兹事体大,需奏报大王,廷议定夺。”
“这是自然。”嬴政拱手,“小子只请大田令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大王。另有一物。”
他引众人走到井边。井架上,已经装好了一套木制的滑轮组。
墨环摇动把手,只见大轮转动,井绳平稳上提,不过七八息,满满一桶水便出了井口。
“这是……”大田令快步上前。
“省力汲水车。”嬴政道,“山地高处之田,灌溉艰难。若以此车配合水渠,可引低处之水上山。一车一日,可溉田二十亩。”
属官们围上去,议论纷纷。有人试着摇了摇把手,惊道:“果真轻省。”
大田令深吸口气,转身郑重向嬴政一揖:“王孙造此利民之器,功在千秋。老夫必当全力促成此事。”
嬴政还礼:“有劳大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