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川的心突然往下坠了一下。
“对不起。”他缩回书后面用一种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没事。”他把笔换到左手,转了两圈,“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川敢确信这句话他一定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多到磨平了所有棱角,才变得光滑平坦。
“那我想和你正式成为朋友,好吗?”他眼神坚定,郑重其事的说。
褚瑾不敢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他扬起头眼眶悄悄发烫,目光琐定在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珠上。许久,褚瑾用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声:
“好。”
谢川一直注视着褚瑾的眼睛,第一次发觉眼前的人给他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
另一边,赵世锋坐在审讯室里,翘着二郎腿。
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不是头顶那盏刺眼的审讯灯,这里倒像是他的办公室。
方绪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沓材料。他盯着赵世锋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方绪想用沉默施压,让对方先开口。
但赵世锋显然也懂这个技巧,他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审讯室里回荡着有节奏的敲击声,最后还是方绪先开口了。
“赵先生。”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周启明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酒吧。”赵世锋说,“和周启明一起喝酒,你们不是有监控吗?”
“几点分开的?”
“十点半左右吧,我喝多了,具体的记不清了。”他耸耸肩,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他开车走的,我打车回的。”
方绪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周启明体内检出催眠药物成分,这你怎么解释?”
赵世锋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定的微笑。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像看文件一样翻了翻然后放下。
“我也有吃安眠药的习惯。”他说,“佐匹克隆,对吧?我家就有。你知道,创业前期工作压力大到睡不着,很合理,而且周启明压力也大,他自己也会吃,有什么奇怪的?”
“你搜查过他的药箱?”方绪皱起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玻璃外沉思的姜域。
“没有,我们私下也是朋友,聊天的时候他说睡不好,我推荐过这个药。”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
方绪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机里有‘刹车改装’、‘刹车油管泄漏’、‘延时故障’的搜索记录?”
赵世锋的笑容微微一僵:“我……我对机械感兴趣,随便搜着玩的。”
“随便搜着玩?”方绪冷笑,“搜到凌晨两点?搜完第二天就去汽配城?”
赵世锋一改先前姿态急忙端坐起来,方绪把第三份材料推过去,这是汽配城一家店铺的监控截图。画面里,赵世锋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个小零件,正在和店主说话。
时间是周启明死前五天。
“认识这个吗?”
赵世锋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肩膀塌下去一点,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承认。”他说,声音低了几度,“我是改装过他的车。”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静到方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
赵世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而是紧紧交握在一起。
“因为公司的事。周启明太保守了,公司要发展,需要运作,他死活不同意。我们吵了好几次,他威胁要撤资、要拆伙。我只是想让他暂时退出一段时间。制造一点小故障,让他住院什么的,等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姜域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前的玻璃倒映出他那张严肃的脸,他的眼神正捕捉着赵世峰的一举一动。
“你没想到他会死?”
赵世锋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淡定从容的成功人士,而是一个被恐惧和懊悔压垮的人。他的眼睛里真的有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
“我真的没想到!”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连带着哭腔继续说:“我只是装了一个小东西,想让刹车稍微有点问题,他开不快,最多蹭一下护栏……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