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沉默片刻,看着她:"你倒是大度。"
"臣不是大度,"沈清辞说,"是觉得,若陛下因此打压老臣,反而让人觉得新朝气量狭小。不如让臣用政绩来说话。"
新帝点头:"好,朕等你的政绩。"
政绩,是有的。
这一天,《女子科举条例》正式颁布。礼部和吏部联合拟定的条例,经内阁审议通过,明确写明:女子科举与男子科举并行,名额单独设置,互不影响,考试内容涵盖诗词、策论、算学,优秀者可入仕为官。
条例颁布当天,清音社的成员们聚在一起,有人激动落泪,有人说不出话,只是握着旁边人的手,很紧。
沈清辞站在她们中间,看着这些面孔,心里涌起的那种情绪,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只是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站在沈家小院里,望着那一方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活下去再说。
而现在,这一刻,是从那个念头走出来的结果。
顾景行的来信,是傍晚到的。
他在外地任职,写信来恭贺,信里说:"清辞,你当年在诗会上说女子亦可为国分忧,我当时以为是一句诗,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沈清辞看完,笑了笑,提笔回信,只写了一句:景行,我一直是认真的。
夜里,她还在值房,裴渊来汇报周节度使辖区的最新进展,说完了,却没有立刻走。
沈清辞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开口:"清辞,我听说你今天在朝堂上,一个人应对了十几个人的质疑。"
"也没什么,"沈清辞说,"就是说了几句话。"
裴渊说:"我不在场。"
沈清辞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那种场合,他没能站在她身边。
"裴大人,"她说,"你不必每次都在。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裴渊说,声音放得很低,"但我想在。"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值房里很静,沈清辞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奏章,过了很久,才翻开下一页。
门外,春杏悄悄把门带上,捂着嘴,努力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夜深了,谢云舒进来,神色有些奇怪。
"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沈清辞放下笔。
"太傅今日在家中,突然病倒了,据说病得很重。"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
谢云舒说:"小姐,您怎么看?"
"去查一查,是真病,还是假病。"
"若是假病呢?"
"假病,说明他还有后手,要小心。"沈清辞停顿了一下,"若是真病——"
"那?"
"那就让人送一份药材过去,以首辅的名义。"
谢云舒愣了一下:"小姐,他一直在针对您……"
"我知道,"沈清辞说,语气平静,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但他是三朝元老,在士林中德高望重。我若趁他病时落井下石,天下人怎么看我?"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是靠打压对手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