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沉默了一下,说:"……你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赵怀远更加得意,挺起胸,说:"那当然!我赵怀远,虽然不懂诗词,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春杏已经笑得弯下腰去,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夜里,沈清辞在房中坐着,把这段时间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到现在,她走了多远,她自己最清楚。
那时候,她是沈家的庶女,继母苛待,庶妹压制,被当作联姻的筹码,婚事悬而未决,前途一片灰暗。
现在,继母被逐出沈家,庶妹被边缘化,婚约解除,皇帝赐封,翰林院女编修——这些东西,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没有一件是别人施舍的。
她对春杏说:"春杏,你说,这个世道,对女子公平吗?"
春杏想了想,说:"不公平。"
"嗯,"沈清辞说,"不公平。但不公平,不代表没有办法。"
春杏看着她,说:"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
沈清辞想了很久,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稳一些,更清醒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说:"还有,不怕。"
春杏点头,若有所思。
清音社那边,沈清辞虽然进了翰林院,但并没有放手。
她把清音社的日常事务交给几位信任的姐妹打理,自己每隔几天去一次,听听进展,出出主意。
清音社如今已经有了近百位成员,从京城各处的世家小姐,到普通官员家的女儿,都有。每月的诗会,场场爆满,礼部尚书夫人几乎每次都来,有时候还会带着几位朝中重臣的夫人一起。
沈清辞看着这些,心里有一种踏实的东西。
这是她亲手建起来的,不是谁给的,也不是谁能轻易拿走的。
长公主来清音社的那天,带来了一个消息。
她在花厅里坐下,喝了口茶,说:"清辞,太后最近在宫里提起你,说你有胆识,有志向,是难得的女子。"
沈清辞说:"太后娘娘过誉了。"
"不是过誉,"长公主说,"太后的意思,是想让你有机会进宫,给宫里的几位公主讲讲诗词。"
沈清辞想了想,说:"若太后娘娘有旨意,民女自当遵从。"
长公主点头,说:"这件事,对你有好处。宫里的公主,将来都是要出嫁的,你若是能和她们建立关系,对你以后的路,有帮助。"
沈清辞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点头:"我明白。"
那天晚上,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
灯火连成片,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铺开的锦缎,亮的,暖的,把夜色都压下去了。
她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站在沈家那个逼仄的小院里,看着头顶一方窄窄的天,心里是茫然的,也是沉的。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这片灯火,心里是另一种感觉——不是茫然,是清醒,是笃定,是某种已经落了地的、踏实的东西。
她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
翰林院的路,才刚刚走了几步。《女诫新编》还没有编完,宫里的公主还没有见过,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但她不怕。
她从更难的地方走过来,那些还没有到来的事,不过是新的关卡,一道一道,她都能过。
春杏在身后轻声说:"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过身,说:"嗯,歇着吧。"
她走到桌前,把明天要带去翰林院的提纲叠好,放在一旁,吹灭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灯火还亮着,把一点光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静静的。
沈清辞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