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把两个消息放在一起,沉吟片刻,对春杏说:"回话给顾公子,后天清音社授课之后,请他来坐坐。"
顾景行来的那天,清音社的姐妹们已经散了,院子里只剩沈清辞和柳如烟,以及站在廊下的春杏。
他进门,行了一礼,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沈小姐,我近日查了一件事,和兵部有些关联,想问问你,你这里,可有听到过什么风声?"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轻轻转了转,问:"顾公子查的,是粮草的事?"
顾景行眸光微动,看了她一眼,说:"沈小姐消息灵通。"
"是听到了一点,"沈清辞放下茶盏,说,"但我手里的,不一定完整,顾公子先说,我们互通有无。"
顾景行思索了片刻,点头,把他查到的说了——西北粮草自入秋起,共走了三批,账面上的数目与实际到位的数目,差了约两成,中间经手的人,涉及兵部、户部两个衙门,而最初发现这个问题的主事,正是三天前称病告假的那一位。
沈清辞听完,把赵怀远说的那一段补进去,两相印证,脉络便清晰了许多。
柳如烟在一旁听着,脸色渐渐凝重,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这背后,站着的是谁?"
"不好说,"顾景行摇头,"但能压着兵部不往上递,这个人的分量,不会轻。"
沈清辞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问:"顾公子打算怎么做?"
顾景行看着她,说:"我想把这件事递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但单凭我一个人,人微言轻,递上去未必有人理会,甚至可能被人反压回来。"
"所以你来找我,"沈清辞说,"是想借沈家的路?"
顾景行没有否认,说:"沈阁老在朝中,行事公正,若是他愿意出面,这件事便压不住。"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我可以去问祖父。但在我问之前,有几件事要先说清楚。"
"沈小姐请说。"
"第一,那位称病告假的主事,人在哪里,要搞清楚,他是不是真的生病,还是被人灭了声,要先摸清楚再说,否则递上去,没有实证,容易被人反咬。"
顾景行点头。
"第二,你手里的账目,是原件还是誊抄的?原件在谁手里?"
"我手里有一份誊抄,原件……在那位主事手里,他告假之前,把一个包袱交给了一个相熟的小吏保管,那个小吏如今也不知所踪。"
沈清辞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说:"这是麻烦所在。没有原件,只有誊抄,对方随时可以说是伪造的。"
"是。所以我才来找你,沈小姐,你可有办法?"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思索了片刻,说:"我需要几天时间,让我先查一查那个小吏的下落。"
顾景行抬眼,有些意外,说:"这种事,沈小姐查得到?"
"未必,"沈清辞语气平静,"但可以试一试。"
顾景行走后,柳如烟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清辞,半晌没说话。
沈清辞侧过头,问:"怎么了?"
"我在想,"柳如烟慢慢地说,"你身边现在汇聚的这些消息,赵公子带来的,顾公子带来的,春杏打听来的,还有你自己判断的……你不知不觉,已经搭起一张网了。"
沈清辞低了低眼,没有否认,说:"不是故意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