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像是哪家铺子里的伙计,挤在人群最外圈,听到一半,已经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有一个兄弟,在北边的军队里。
礼部尚书夫人徐氏站在人群后排,从头听到尾,一言未发。等沈清辞念完最后一句,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清辞,"她说,"你这首诗,我要让我家老爷呈给陛下。"
人群里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太傅的一位门生站在人群侧边,冷笑着低声对同伴道:"一个女子,写什么边关诗?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真正的家国情怀,岂是她这种人能懂的?"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接道。
"沈小姐的诗,字字珠玑,句句出自肺腑。"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顾景行。他站在人群边缘,神情淡然,眼神却如同一把钝刀,不疾不徐地落在那门生脸上。
"岂是你等坐在家里风花雪月之人,能够理解的?"
那门生被他这样一堵,讪讪闭了嘴,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过头去,不再吭声。
三日后,礼部尚书将诗稿呈入宫中。
皇帝展卷细读,殿内鸦雀无声。
他读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最终,皇帝合上稿纸,对内侍说了一句话。
内侍领旨,退下。
没过多久,宫中一道指令传出:将《胡笳新声·十八章》誊抄数百份,随军需一道,送往北边前线。
沈清辞得知这个消息,是在院子里给花圃浇水的时候。
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着她高兴。
沈清辞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怔了片刻,才轻声道:"希望……能有些用处吧。"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望向北边的天际,那里有几片云,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漂浮。
她不知道,那些字句抵达边关的时候,会在那片苦寒的土地上,燃起怎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