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慢。
不是坏的那种慢——是一种像泡在温水里的、让人逐渐放松肌肉的慢。
塞拉斯的阵营在审判后彻底瓦解。费尔顿、加西亚、阿什顿在一个月内相继辞去了长老院席位——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没有了塞拉斯作为核心节点,他们之间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尤里安是最后一个辞职的,他在辞职信里写了一句让整个帝都议论了好几天的话:四十七年来我一直在跟随一个我以为能带我到对的地方的人,现在我想试试自己走。
长老院从十一人缩减到六人。莱尔启动了长老院改组程序——不是废除,是重构。新的长老院将从十二席缩减为九席,选任方式从终身任命改为六年任期、可连任一届。
这个改革方案的核心思路来自一份十二章的文件。卡西安看到莱尔签署改革令的那天,据说在学院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小A告诉我的。
“他什么表情?”
“监控画面不太清楚,但他好像笑了一下。”
我的肋骨在第八周完全长好了。
小A做了一次全面体检:“两根肋骨愈合良好,骨密度恢复到受伤前的98%。左肩锁骨裂纹完全消失。全身挫伤痕迹还剩两处浅表性色素沉着,预计三个月内自行消退。”
“也就是说我能正常活动了?”
“能,但我建议你在未来至少三个月内避免以下行为:炸停机坪、从冲击波中翻滚逃生、以及任何可能导致你再次被虫皇陛下用‘你答应过我’这句话追杀两个月的行为。”
“他还在计较?”
“他每晚睡觉前会检查你肋骨位置的皮肤颜色。你没醒过来过,但我看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条不归档。”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我知道就行了,不需要变成数据。”
“……好,不归档。和你在窗边发呆时念他名字的那些记录放在一起——都不归档。”
“你刚才不是说那些不归档吗?”
“不归档不代表我会删除,它在上下文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上下文。一个高维产物的上下文,恐怕比人类的一生还长。
“这条也不归档。”
“好的。”
莱尔的脑伤在停机坪事件后的第三个月进入了最后的修复阶段。
军医部的新评估报告——由达恩亲自监督、三名独立专家联合出具——显示他的神经修复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剩余的百分之六主要集中在长期记忆的冗余备份区域,对日常功能没有实质影响。
应激阈值恢复到了伤前的百分之九十一。
体温调节功能仍然偏低。军医说这可能是永久性的后遗症——他的手指大概会一直冰凉下去。
“有没有办法改善?”我问军医。
“物理保暖,多握着。”
我看了军医一眼。他的表情极其认真专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旁边的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莱尔的脑伤修复报告公开后的第二周,一个帝都的普通傍晚,他下了一整天的政务回到寝殿,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用全息投影翻阅卡西安的考察期周报。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