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命,是早就写在帐本上的。”
这句话在萧凛耳朵里钉了整整六个小时。
从省人民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丁成钢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转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全身插满管子,嘴被呼吸机堵得严严实实。
活著,但说不了话。
比死了还乾净。
萧凛在金安委坐到晚上九点,把顾清韵发来的镜像数据索引翻了一遍,锁进加密u盘。然后拉开抽屉,把父亲那张三寸照片从公文包夹袋里取出来,装进西装內袋。
出门前他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林建国林厅今晚在家吗?”
“应该在。他夫人上周刚做完膝关节手术,这几天都是准时回家。”
“把他家地址发我。”
老赵在那边犹豫了一下。
“萧主任,现在这个时间去找林厅长,是不是有点……”
“发地址。”
当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萧凛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林建国住的地方是省公安厅的家属院,楼是那种老式的六层楼,没有电梯。萧凛爬上了四楼,在402的门前站著,然后就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林建国。他穿著一件旧的圆领短袖,脚上是一双拖鞋,手里还拿著准备煮的麵条。
林建国看到他,很惊讶:“小萧?”
“林厅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有一件事,想当面跟您说。”
林建国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楼道里没有人,就把头缩了回去。
“你先进来吧。”他说,“我正在煮麵条,你要吃吗?”
萧凛摇了摇头。
客厅不是很大,布置也很简单。沙发上铺著一个布垫子,茶几上放著几本书。电视机开著,不过声音关了。
林建国把掛麵扔回厨房灶台上,关了火,拿毛巾擦了擦手,坐到萧凛对面。
“说吧。”
萧凛没绕弯子。从西装內袋里抽出那张三寸黑白照片,搁在茶几上,推过去。
林建国拿起来看了一眼。
翻到背面,看了第二眼。
放下照片,靠回沙发,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搓了三圈。
客厅里安静了將近一分钟。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往不锈钢水槽里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