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平。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此刻正朝他伸出右手。
“卫国平,久仰萧厅长。”
萧凛没有迟疑。右手握上去,力道適中,掌心乾燥。
“卫总好。郑省长提到您在西海做能源,我对那边的煤炭產业一直很感兴趣。”
握手的瞬间,萧凛的左手自然地抬起来覆在卫国平的手背上~標准的双手握,热情而不过分。
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著的那枚米粒大小的追踪贴片,精准地蹭入卫国平左腕錶带的內侧缝隙。
金属贴片吸附在表扣的不锈钢底盖上,无声无息。
鬆手。落座。
卫国平坐在萧凛对面,两人之间隔著一盘白切鸡和半瓶未开封的茅台。
郑勛亲手开了酒,三只杯子各倒了二两。
“来,先干一杯,算接风。”
三杯碰了。萧凛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卫国平也只抿了一口,手腕翻转的幅度极小,左腕的錶带纹丝没动。
“萧厅长年纪轻轻就掌管一省財政,佩服。”卫国平的普通话带著西北口音的尾韵,每个字都咬得很圆。“听说令尊当年也在財政系统?”
萧凛夹了一筷子冷碟里的牛肉,嚼了两下咽掉。
“家父在预算处待过几年,后来身体不好,早早退了。”
“西海那边的老同志提起过萧老的名字。”卫国平端著酒杯晃了晃。“说是个极较真的人。”
试探来了。
萧凛笑了一下。
“较真没用,较真的人活不长。我比他圆滑。”
卫国平的筷子在碟子边缘顿了半拍,隨即夹起一片藕。
“圆滑好。圆滑的人才能把事情做成。”
郑勛在旁边適时地把话头接过去。
“卫总这次来江东,主要是看中青山方案2。0的政策窗口。產业基金加財政贴息的模式,全国独一份,卫总想参与第一期的社会资本认缴。”
萧凛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第一期总盘子二十个亿,社会资本认缴上限五个亿。卫总打算投多少?”
“五个亿。”卫国平没犹豫。
萧凛把餐巾折好搁在桌上。
“五个亿全吃?胃口不小。”
“不算大。”卫国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萧厅长,我做了十几年矿產,最懂的就是一件事~资源这个东西,挖到最后都是政策红利。西海的煤挖完了,但江东的水还没开发。青山方案打通了绿色產业的融资通道,这个口子比任何矿脉都值钱。”
萧凛端起酒杯,没喝,转了半圈。
“卫总说得在理。但青山方案的资金池有防火墙,社会资本进来之后走的是託管专户,逐笔拨付,逐项审计。五个亿投进来,不是您说了算怎么花。”
卫国平笑了。
笑容收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