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十点多了。
我在楼顶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爬起来下楼倒水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大门在响。
我停住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铁门推开时的吱呀一声。
我知道是谁。
我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灯没有开。整座房子都是黑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格子。
楼下的大门响了一阵就安静了。我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级。视线穿过走廊看到了院子里的母亲。
她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照在她身上。
蓝白睡裙在夜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浅色。
头发披散着。
有些散乱。
不是白天扎起来的样子。
她仰着脸在看月亮。
侧脸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额头。
鼻梁。
嘴唇。
下巴。
月光沿着这些线条慢慢流淌下去。
她光着脚。
没穿拖鞋。
踩在水泥地上。
她往堂屋门口踱了几步又转身扬起了脸。
不是等人的姿势。
是在想事情。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她的影子拖在身前。
被拉得很长。
她站在那里仰望了好久。
久到我觉得她可能要站一整夜。
然后她叹了口气。
很轻的。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溢出来的。
那口气在夜空中上升散开消失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