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里的汤慢慢变凉。
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膜。
客厅的日光灯用久了发黄。
照在饭桌上。
饭菜冒着白气。
热气在灯光里缭绕上升然后散开。
夏末的夜晚不闷了。
窗户开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进来。
凉的。
带着院子里那丛夜来香的气味。
花苞似乎已经半开了。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吃饭。咀嚼。吞咽。动作和平时一样。她眼角看不清楚是什么。灯光太暗了。可能是一道阴影。可能不是。
我看到她的左手。端碗的手。无名指上没有戴戒指。
那枚结婚戒指她以前从不摘下来。
做饭的时候会放在窗台上但做完饭一定会戴上。
她戴着那枚戒指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戴着那枚戒指叠衣服的时候会在布料上留下压痕。
那枚戒指是我熟悉的一部分。
是她的手的一部分。
现在那一部分没有了。
我只看到一圈浅浅的印子。
戴戒指的地方皮肤比旁边的白一些。
那一圈浅白色的印子在她手上。
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把目光移到碗里。继续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移开了目光。
沉默持续了很久。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我扒完碗里的饭。把碗放下。她说再盛一碗。我说吃饱了。她看了看我没有再说话。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她伸手拦了一下。说放着我来洗。我说我洗。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拦。她的手缩回去放在了桌子下面。
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
水哗哗地冲在碗上。
我洗碗洗得很慢。
一个碗在水里转了好几圈。
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来滑去。
我听到她从饭桌前站起来的声音。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然后是她的脚步声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