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严林你过来。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
我坐在床上没有动。烟还夹在手指间。烟头上的火星在空气中慢慢燃烧。灰白色的烟上升。散开。王伟超在旁边也不敢动了。
她说你过不过来。
声音提高了一点。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我没有动。我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可能是在赌她不会当着王伟超的面发作。也可能只是不想动。不想在她面前听话。
第三句她没有说。
她摔了果盘。
一声脆响。
果盘碎了一地。
苹果梨滚到了我的脚下。
碎片四溅。
有一块碎片弹到我的小腿上。
有点疼。
果盘里的水洒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我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青色的苹果黄色的梨在地上滚了两下停了。
她吼道。你过不过来。
我站起来。看着她。看着那条翠绿色的贝贝裙。看着满地的碎盘子和滚落的水果。我吼道。管好你自己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断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母亲愣住了。王伟超也愣住了。
我从那句话里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愤怒的屈辱的少年在说话。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从我身体里某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冲出来的。
冲出来以后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的嗓子发紧。
手在微微发抖。
母亲没有回话。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转身走了。
那条翠绿色的裙子在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外走。
出了大门。
没有回头。
我在她走了之后才觉得腿发软。我坐回床上。烟已经灭了。烟头掉在地上。在地板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王伟超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我说我出去走走。
王伟超看了看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