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那根系着白布的绳子松了一头,布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打。
母亲走在前面。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
和平时去学校上课的路上一样的节奏。
我看着她后脑勺上扎着的马尾辫。
发绳有点松了,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厨房里。很晚。没有开灯。
我去倒水的时候,从客厅门口经过,看到她坐在黑暗里。
只有灶台上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那个她每天做饭前坐下来择菜的那把椅子上。
她没在哭。也没在发呆。就是坐着。
像一个刚刚下班的人。
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
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站起来。
她的呼吸平缓,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眼皮垂着。
能看到一小截眼珠的反光。
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的侧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叠着另一只手。
指尖对着指尖。
那个姿势她保持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没有。
她的背是直的。
水壶里的水凉了。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没回头。也没动。
过了很久。
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
手撑着椅子的扶手。
站起来之后她没有立刻迈步。
站了大概有十几秒。
黑暗里她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个影子被钉在墙上。
然后她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