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系着蓝色碎花围裙,带子系了个蝴蝶结。
我没再搭茬。走近她身边。案板上摆着一排饺子,白白胖胖的,像一排小元宝。
我拿起一片饺子皮。
母亲挤了挤眼睛:“哟,成精了。”
“不你说的——不试试就永远学不会吗?”
我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平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母亲教我怎么摊皮,怎么捏边。
把馅放在皮子中间,对折,指腹沿着边沿一点一点捏过去。
她的手指在我旁边动——指腹泛着白光。
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我自然听不进去。馅放多了,皮捏不上。捏上了,形状又歪了。
母亲不耐烦了。伸手把饺子从我手里拿过去,三两下捏好了。放在案板上,和其他的饺子排在一起。
“一边呆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道高光。
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低头捏饺子的时候,碎花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我站在她身后侧的位置,能看到她脖颈侧面的一颗小痣。
棕色的,米粒大小。
在夕阳的光里,那颗痣的颜色发亮。
我放下筷子。走到水池边。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冲在手心里。我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泡沫翻了一下,就散了。
我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尽量放平。
“我们去猪场烤鱼了。”
母亲的手没有停下。手指继续捏着饺子皮,行云流水。指腹在面皮上捻过去,褶子一个接一个出来,均匀的。
“嗯。"——轻轻的。像没当回事。
“院里堆了好多木料——也不知道是谁的。”
“你姨家的。"——没有停顿。她的手从案板上拿起另一张饺子皮。
“还上了防盗门——里面放的啥?”
母亲不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继续捏着饺子皮。一个。两个。三个。她的手速没有变慢。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响亮。
夕阳照在她刚洗的头发上。
那金色在慢慢变深,从金黄变成橙黄,再变成暗红。
锅里的水在沸腾,发出刺耳的嘶鸣。
锅盖在跳跃。
蒸汽升腾起来,蒙蒙的,模糊了她的脸。
我盯着母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脖颈。声音绷紧了。
“谁把猪场给陆永平用的?”
母亲头都没抬。
她放下筷子。俯身换了小火。走到门口,拉了拉灯绳。
啪的一声。灯泡亮了。昏黄的光在暮色里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