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初。国庆节。
前一天的大雨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一早,艳阳高照,青空深远。空气里有一股温润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我扛着渔具出了门。刚走到巷口,就听到王伟超在骂街——他的自行车链条掉了,正在路边蹲着往上装,手上沾了一手黑油。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自从上次抽烟被母亲堵住之后,他再也不敢来我家了。
“上哪儿?"他问我。
“河边。”
他把链条装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裤子上多了一道黑印子。
两个人就上路了。王伟超在前面骑,我跟在后面。他的自行车后座绑着渔具包,包在颠簸中一晃一晃的。
出了村,田埂上新洗过的白杨叶子在太阳下泛着光,像涂了一层油。
风吹过来的时候,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翻出一片银白的背面。
稻田里的水映着天空,一块一块的,像碎镜子。
空气里有一股稻花的香味,淡淡的,混着泥土的腥气。
王伟超在前面骑,我跟着。车轱辘碾过泥路,颠得屁股疼。他回头冲我喊了一声。
“你妈最近忙啥?”
“教书。”
“啧啧。”
他没再说下去。自行车拐了个弯,颠进一条更窄的田埂。
到了河边。
水涨了不少,浑黄黄的,但不算太急。
河边的草被前一天的雨压倒了一片,露出底下的泥地。
一只翠鸟从河面上低低掠过,翅膀擦过水面,带起一串水珠。
它落在对面的一根枯枝上,抖了抖翅膀。
我在一棵柳树下蹲下来,开始掏渔具。鱼线缠住了,解了半天才解开。手指有点笨。
王伟超在旁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一上午换了几个点。
大太阳冒出来,烤得人受不了。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滴。
大家边吃干粮边骂娘。
王伟超捏起一条鱼,鼓了鼓鱼尿泡,举起来晃了晃。
“避孕套。”
大伙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王伟超把鱼尿泡往天上一弹。
那透明的圆球慢慢飘起来,在蓝天里闪着光,像太阳脱落的一片鳞甲。
它越飘越高,飘到柳树梢头,被风托了一下,往远处飘走了。
到了中午,有人嚷着回家。
王伟超突然说:“野炊吧。”
眼睛都亮起来了。
太阳很大。
水面反射的光像碎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