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还是灰的。我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泥路,泥水从轮子两边飞溅出去。
前几天和几个同学来钓过鱼。有个呆逼打开了那间卧室的门。他们在里面闹了一会儿,我没进去。但我在门口看到了柜门开了一条缝。
我在大门外犹豫了几秒。
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在抖。
门开了。
院子里大变样了。
西侧堆了两大堆原木,盖着塑料油布。
塑料油布上积了一洼水,风吹过的时候水面皱一下。
地面上有深深的车辙,一道一道的,像车轮碾过去留下的沟壑。
像行凶后残留的罪证。
我穿过院子。水门汀地面上的积水平静如镜——清晰地映出天空的灰败和门前那棵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两侧房间都上了防盗门。崭新的铁门,门锁锃亮。唯有厨房没锁。
卧室的门没有上锁。
我伸手推开了。吱呀一声。
屋里有一股水泥和生石灰的味道,混着樟脑球的气味。
床上的凉席已经撤了,换了一条粉红色的薄被。
被子叠得整齐,枕头放在上面。
靠墙的枣色长木桌上铺了报纸,干干净净的。
他走到柜子前。一扇嵌着镜子、顶部写着"百年好合"的立柜。镜子蒙了一层灰,我的脸在镜子里模模糊糊的。
我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有一床褥子,裹着床单。被单叠得整齐。我掀开床单,什么都没有。
正要关上柜门——一条东西滑落下来。
一条内裤。
红色底面,布满了黑色圆点。
我愣了愣。俯身捡了起来。
棉的。
很薄。
抓在手里那么小巧。
裆部皱巴巴的,有些发硬。
我轻轻打开——布料在指尖下有一种莫名的粘合力。
像两片被什么胶水粘在一起的布,要用力才能分开。
随着那股力的消失,一股浓烈的骚味冲了出来。
褐色的斑状地图上裹着层黄白色的凝结物。几根卷曲的黑色毛发横亘其间,又长又黑。
褐色的斑。黄白色的凝结物。卷曲的毛发。
毫无疑问这是母亲的内裤。它曾数次出现在二楼的晾衣绳上。我认得那个图案——红色底,黑圆点。我在晾衣绳下走过无数次。
我拿着那条内裤。站了很久。手指捏着那是棉布,薄得透光。红色底面上黑圆点像一只只眼睛。我看着那些黑点,它们也在看我。
然后我坐到床上。床垫弹簧吱了一声。和那天冰雹夜的床垫一样的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