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柜子前。
手里拿着那条内裤。
布料薄得像一层纸,在我的手指间几乎没什么重量。
但我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耳边是院子里伙伴们的说笑声——王伟超在骂谁笨手笨脚。
那些声音离我很远,隔着一扇门,像另一个世界。
我在床上坐下。床垫弹簧吱了一声。我把内裤放在膝盖上,看着它。红色的布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发暗,黑色圆点像一只只眼睛。
然后我缓缓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灰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电线。
我躺在那里。内裤攥在我手里。
王伟超在外面喊我:“林林?柴在哪儿?”
我坐起来。把内裤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在关上的一瞬间——镜子里我的脸——白的。
我把柜门关严了。
我在养猪场待了一个下午。
同伴们生火做饭,煮了一锅鱼汤。
有人从家里偷了盐和酱油,放在碗里端着。
鱼汤是白的,飘着几片姜。
大家围着锅蹲了一圈,呼呼地喝汤,汤太烫了,喝得倒吸凉气。
我没喝几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原木发呆。鱼汤的热气在面前升腾,香味往鼻子里钻,但我咽不下去。手里捧着的碗在慢慢变凉。
原木堆上的塑料油布在风里鼓起来一下,又落下去。塑料布上有一洼水,映着天空。云的影子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王伟超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树影拉长了。风凉下来了。同伴们陆陆续续走了。
我锁上养猪场的门。铁锁咔嗒一声扣上了。我拉了拉锁鼻,确认锁好了。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路上,风迎面吹过来。田埂上的草被风吹得往一边倒。远处的村庄在暮色里亮起零星的灯火。烟囱里的炊烟往天上飘,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散开。
我慢条斯理地骑车。街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吃饭的人了。有些人端着碗蹲在门口,看到我过去,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还没扎好车,母亲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晌午也不知道回家——”
她骂我,但声音里有笑意。尾音往上挑的。
她站在夕阳里。
一束狭长的光从西边射进门洞,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高挽着衣袖,露出白生生的胳膊。
手上沾着面粉,指缝里还有没搓干净的面团。
她看着我的脸,那个"你怎么才回来"的表情——和每一天一样。
“你钓的鱼呢?”
“没钓着。”
“鬼信你。”
她头发刚洗过,在夕阳下泛起几朵金色浪花后顺流而下,一直垂到肩头。
家常的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最上面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