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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耳光(第2页)

她说着——走到案板前继续拍黄瓜——噔噔噔噔——我站起来——手里拿着洗好的西红柿——要去拿盘子装——从母亲身边经过的时候——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面粉的——油的——葱花味——还有她自己的气味——温热的——带着体温的——我的步子慢了半拍。

母亲突然揽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手臂环过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早上刚起床的温度——头发蹭到我的脸——洗发水的味道——她在我的额头上轻抵了两下——额头的皮肤碰在一起——短暂的两下触碰——语调轻快——但底下压着什么——“还是儿子好——好歹知道向着你妈——你爸那边——别管他。”

我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砰砰砰砰——耳朵里全是心跳声——我挤出三个字:“那当然。”

我后来想——如果没有那个早晨——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如果她没有揽我的脖子——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一个拥抱——一句话——一个夏天早晨的热气。

把一切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切完西红柿——母亲过来拌黄瓜——她站在我旁边——很近——我闻到了一阵香风——不是香水——是她的气味——混着面粉和油的味道。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快到我觉得自己能听到血在耳朵里流的声音——嗡——像远处有车经过。

我站在案板前——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再切——刀悬在半空中。

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了——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我只看到她的手——雪白的——在碗里拌着黄瓜——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指尖上沾着一点醋——只看到她说话时翕动的嘴唇——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只看到她弯腰时——睡裙的领口微微荡开——领口下面露出一截更白的皮肤——锁骨。

我应该走出去的——把刀放下——转身——走出厨房——上楼——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我没有。

我的右手背挨着母亲屁股蹭了一把——不是刻意的——是经过的时候手背碰到——但碰到了之后——我没有移开——手背贴在那里——那份丰隆和光滑在指背上炸开——睡裙的布料很滑——很薄——下面能感觉到温度——我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指背的皮肤上像着了火——但我没有缩回来。

母亲似乎没有觉察——她继续说话——继续拌黄瓜——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她的没有反应——成了默许——我后来这样理解——也许不是默许——也许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母亲要帮我切西红柿——我拒绝了——我的声音有点哑——我说“我来”——我站在案板前——握着刀——噔噔噔地切着——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但我真正在切的不是西红柿——我在压抑——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隔着母亲拿筷子——我要去够筷子筒——筷子筒在母亲身后——我伸手过去——身体贴上去——某个突出的地方顶在了母亲的屁股上——那份弹性——那份绵软——隔着睡裙的薄薄布料透过来——我险些叫出声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我赶紧咬住了嘴唇。

母亲颤抖了一下——她的身体轻轻一震——像被电了一下——她飞快地扭过头来——马尾在我脸上扫荡而过——发梢扫过我的眼睛和鼻子——那扑面而来的馨香——雪白的臂膀——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发亮——一切都在逼我越过最后一条线。

我别无选择——我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去——收拢——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僵硬了一下——然后我粗暴地挺起胯部——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我抱得更紧了——手臂勒得更紧——布料在我手里皱成一团。

我说了声“妈”——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不像我的声音——然后我的手往上移——我无师自通地攥住了两个乳房——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柔软——像盛满水的袋子——弹性——手指陷进去又弹回来——温热的乳头从指缝间溢出来——硬的——像一颗小石子。

母亲的乳房——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它们有多重——我的手托着它们——沉甸甸的。

她的表情是惊——不是愤怒——是“没有预料到”的惊——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愤怒——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嘴张了一下——发出了声音——第一声是什么我没听清——身体僵住了——像被冻住一样——只有一秒——然后她开始挣脱——手扣住我的手腕——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很有力——但那个力没有完全使出来——力气不够大。

不是真的不够大——是不够“决绝”。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我听清了。

“严林。”

不是“林林”——是“严林”——连名带姓。

然后。

啪。

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我挣脱开来——那力量来得太大了——大到我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案板的边缘——疼——耳光同时拂过我的脸颊——脆响——像一颗炮仗在耳朵边炸开——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是一片空白——一轮骄阳从厨房里升腾而起。

我站在那里——视野里白了一瞬——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慢慢地——事物重新浮现——我看到了母亲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五指张开着——掌心朝向我——她自己也愣住了——耳光之后的那个姿态她保持了大概两三秒——那一耳光——是本能——是比理智更早到达的东西。

夏天的早晨——阳光已经刺眼了——厨房的白灰墙上印着窗棂的影子——方的——斜的——灶台的火还没关——蓝色的火苗一蹿一蹿的——油锅在滋滋响——但我的脸是凉的那一边——被打的那一边——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在发烫。

耳光声在厨房里回荡了那么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有油锅还在滋滋响着——油饼的边缘开始变焦了——颜色从金黄变成棕色——然后变黑。

面香——油香——黄瓜的清爽味——还有母亲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全部混在一起——我后来再也没办法把母亲的体味和耳光分开——这两样东西在我记忆里永远捆在一起了。

母亲站在厨房里——手还举着——她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眼睛里的那层水光闪了闪——被她眨了回去。

她转身——走进了洗澡间——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哗哗的——她在洗手——洗了很久——水声一直没停。

我站在厨房原地看着地面——乌黑龟裂的水泥地面——有一条裂缝从脚下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的形状。

汗水汹涌而下——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眉毛——流过眼角——模糊了视线——我没有擦。

我低着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油锅不再滋滋响了——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洗澡间那边传来的水声。

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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