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默契地并排走着,在一片无人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兰甫冷了半天,才说道,“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陶三勇叹道,“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兰甫说道,“怎么会呢,你没有做过坏事,还救了我的朋友。”
陶三勇说道,“可是我给你写那么多信,你都没有回我。”
兰甫说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写的信,我后来出去上大学了。”她嘴上说得平平淡淡,其实心已经跳到快要跌了出来:他竟然给我写了那么多信!
陶三勇说道,“我得不到你的消息,就和你哥哥联系,他告诉我你去之江大学念书了——你放心,他说了他替你瞒着家里,只是他私下托人打听到的。我于是拜托我舅舅,他有一个朋友的女儿在之大念书,我就托她帮我转交信件。可是她说你收到了信件,却从来不说有回信给我。”
兰甫说道,“你拜托的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收到过信。”她此时的激动已转为疑惑。
陶三勇说道,“叫李垂英,你知不知道她?”
兰甫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见陶三勇不解,兰甫说道,“她不可能替你转交的。她如果转交了信件,不就坐实了她父亲是汉奸?”又说道,“难怪大家说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她总是对她家讳莫如深,原来是因为这个。”
陶三勇说道,“兰甫,大东亚共荣——”兰甫闻言,起身就走,毫不迟疑。陶三勇连忙追了上去,先是拉兰甫,没有拉住。又跑到她身前,冲她做了个长揖,引来同学纷纷侧目。
陶三勇说道,“兰甫,是我说错话了,对不住。你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兰甫说道,“一个人的言辞可以掩饰,但他的内心是藏不住的。你如果真那样想,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
陶三勇一别数载,好容易见了兰甫,哪里还肯放下,只得说道,“兰甫,你知道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在中国长大,说中国话,吃中国菜,我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中国人了——不,我就是一个中国人。如果一道菜看起来像鸭子,吃起来也像鸭子,它不就是鸭子吗?”
兰甫说道,“你不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
陶三勇说道,“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常年不在家,也许我是我妈妈和一个中国人生的呢?那时候经常有年轻的中国医生去拜访我外祖父,也说不好的。”
兰甫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能强忍住笑意,说道,“那你妈妈还是日本人,你也是日本人。”
陶三勇又说道,“我外祖父死在中国,葬在中国,他是中国人——你看,我是中国人的后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兰甫一眼,将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说道,“我原本想念完博士,就可以彻底摆脱我的父亲,去中国当一名医生。那时候我再正大光明地追求你。假如你在此期间遇到了合心意的男朋友,我也会退出并祝福你们。兰甫,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兰甫想到了赫连萧,但赫连萧已经结婚了。她说没有。陶三勇因为抱着她,没有看见她眼睛里的怀念与遗憾。
陶三勇问清了兰甫的办公室,还有她的住址,从此每天下午五点半在办公室门口等她,开车送她回家。这样过了两个礼拜,陶三勇问道,“我能够进去坐坐吗?”
此时兰甫已经下了车,回身对他说道,“我室友不喜欢我带外人回来。”
这时Jessica正好到家,见兰甫站在车旁朝里面说话,大声笑道,“Elian,你朋友送你回家,怎么不邀请他到屋里坐坐,喝杯咖啡呢?”
陶三勇如蒙大赦,飞速在driveway上停好了车。
她们的客厅只有一个小餐桌,旁边放着两把折叠椅。Jessica泡好了咖啡,兰甫让她和陶三勇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上。客厅不大,因此也不觉得离得远。